“你说什么?!”
沈母满眼不可置信,猛地站起身,可她终究年岁已高,气势再强,也比不过眼前身姿挺拔的沈冉。
沈母望着她,眸中理智全部褪去,满是怨怼,最终只咬牙吐出两个字:
“逆女!”
沈冉苦涩一笑。
“沈袅”放弃了闺阁女儿的轻松自在,放弃了少女本该拥有的明媚半生,脱下裙衫换上男装,立足朝堂,步步惊心,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险,才成就了今日的“沈冉”。
可到头来,却不被理解,不被支持。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沈母心心念念的,依旧是那个失踪十五年的儿子,“沈冉”始终孤立无援。
好在……她不是真正的沈冉,眼前二人,也并非她真正的父母。她能做的,只有尽全力保住这份“沈冉”用十五年心血换来的爵位,保住整个靖安郡王府。
沈父已经在安抚着几欲崩溃的沈母,劝道:“夫人,你想开些……那孩子若是还活着,自然是好。可我们……我们毕竟立过誓言,就当他……就当他与我们再无缘分吧。”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近。
沈冉默默转身,推开房门又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悲伤。
此刻靖安郡王府门洞大开,刑部官署的人将一口棺材抬至院中,领了银子便都离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本就路过看热闹的街坊邻里,顿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哎哎哎,郡王府这是出啥事了?怎么刑部的人都上门了?”
“你们还不知道?说是……沈袅小姐找着了,在东郊郊外寻到的,人早就没气了!”
“哎哟喂,前些日子镇国公府的郑大将军还上门提亲呢,这才几天啊,怎么人就没了?”
“别让郡王听见了,小心摘了你的狗头!”
话虽这么说,众人脸上却半点惧色也无。谁不知道靖安郡王性子温和,从不苛待百姓?一群人围在门口嘀咕不休,转眼便见府内下人在门楣上挂起白幡。
这下,众人由不得不信了。
郡王府挂白,必是至亲离世,可见方才的传言,半点不假。一时之间,唏嘘声又四起。
“多好的姑娘啊,年纪轻轻,刚从老家来京城享几天福,怎么就走了……”
唏嘘之外,闲言碎语也冒了出来。
“你们说,沈小姐前脚刚跟镇国公府退婚,后脚就没了,该不会是……想不开寻了短见吧?”
“那可不!谁家姑娘受得了被人退婚?传出去往后还怎么做人哟!”
正说得热闹,府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郡王府管家余伯。他对着围观百姓拱了拱手,劝道:
“诸位乡邻,今日府中不幸,有丧事在身,还请大家各自散去吧,莫要围在此处了。”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多逗留,三三两两地叹着气离开。
府中丧仪一应事宜正在筹备,沈冉也终于回到正院,在青禾的伺候下换上一身素服。
接连近两日两夜未曾好好安歇,沈冉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几乎是沾枕便能睡去。此刻她闭着眼,虚弱地靠在床柱上,只想稍作喘息。
却在此时,青禾又走了进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主子。”
沈冉费力地睁开眼,只觉看清青禾的轮廓都很费劲。
“主子,属下本不该打扰您歇息,只是您早前吩咐过,花香苑一有动静,便立刻向您回禀。方才花香苑来了两位乐师,说许久未见主子,如今府中遭逢大变,想来为沈小姐的后事尽一份心力。”
“哪两位?”沈冉问。
“正是主子一直暗中留意的那位乐师田阙,还有另一位白衣琴师。”
田阙……
沈冉在心中默念两遍,才回过神来。
田阙,就是萧天玦伪装的身份。昨日凌晨,她从行宫逃脱时,萧天玦还一身是伤,生死未卜。即便经过一日夜休养,伤势也绝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又回到了郡王府?
莫非……又有什么图谋?
沈冉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脑子身体的困意。
“带进来吧,不……引去隔壁书房等候。”
青禾有些犹豫地看了眼沈冉,终于应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