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本就打算今日入宫,向萧景渊禀报这五日离京的“收获”,顺带将妹妹“沈袅”失踪一事摆上台面。
可她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回府片刻,萧景渊的召见后脚便到,帝王耳目之密让沈冉更加警醒。
郑翎当即起身道:
“郡王既已有旨召见,在下便不多打扰。聘礼之事已妥,在下军务在身,先行告辞!”
沈冉点点头,转身便跟着传旨内侍离开。
今日的召见却是设在御书房。
殿内焚着冷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殿内的低气压。萧景渊端坐御案后,一身玄色朝服未换,面色却如王珩所说,不太好看。
沈冉换上一副恭谨之态,往前走了几步行礼,“臣,参见陛下。”
熟悉的声音入耳,萧景渊停下握笔的手,缓缓抬眸,自她头顶扫至脚尖,来回打量数遍,才冷冷笑了一声。
“靖安郡王,许久不见啊。”
沈冉腰弯得更低,始终保持行礼姿态,低低说了一声:“是……陛下。”
“你离京五日,太后寿诞缺席,连告假折子都不曾亲自呈给朕。”萧景渊字字威压,“朕如今案头上,堆着一叠弹劾你的折子。尤其是周御史,对你意见极大……沈爱卿今日若说不出个实在理由,朕,也很难为你开脱。”
沈冉连忙请罪。
“陛下所言,是臣之过,臣已经知罪。只是……太后寿诞前一日,臣接到线报,称陛下要寻的那位红豆姑娘,出现在东郊一处农宅。臣念及此事关乎陛下心意,不敢怠慢,这才心急立功,擅自离京追查。”
她悄悄抬头瞥了一眼书案后的帝王,只见萧景渊神色平静,竟似信了七八分。
“那沈爱卿,可找到人了?”
沈冉却露出几分窘迫与愧色。
“回陛下,臣在那破农宅附近亲自蹲守了三日三夜,不敢有半分松懈,只可惜……直至昨日,依旧一无所获。”
萧景渊轻哼一声:“这么说,爱卿是承认自己无能了?”
“陛下!”
沈冉连忙下跪诉苦。
“臣一片忠心全是陛下!臣实在不擅寻人,苦守数日才知是被假消息误导,气急攻心,这才病倒在外,今日一早才勉强撑着回府……臣是无能,可臣的心,日月可鉴啊!”
沈冉一副泣不成声的模样,既委屈又赤诚,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句郡王不易啊。
听闻上首无声,沈冉的抽泣声又大了些。
她的瞎话已经编的差不多了,任哪个天子知道堂堂郡王之身,为给帝王搜寻一女子,竟亲自蹲守,都很难不动恻隐之心吧……
片刻后,一双玄色织金龙纹锦靴,停在她面前。
沈冉微微抬头,一双眸子雾蒙蒙望着萧景渊,再添了一把火:
“陛下,臣未能寻回那红豆姑娘,是臣失职,臣甘愿受罚以正视听,只求为陛下堵住言官之口。”
话音刚落下,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虚扶在她臂间,沈冉顺势起身,只见萧景渊眸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只转身走回书案后。
沈冉又道:“陛下,臣离京已经五日,臣妹沈袅自太后寿宴入宫那日起,便再也没有回府。臣父母年迈,日夜忧心如焚,臣就这么一个妹妹……求陛下怜悯,告知臣妹的下落!”
这话一出,萧景渊眉宇间的冷意淡了几分,竟有些许愧疚,他看向沈冉。
“郡王之妹未曾回府?那日宫火平息后,朕明明命郑翎将所有女眷全数送回,郡王可曾问过郑大将军?”
沈冉心中冷哼一声。
她比谁都清楚,“沈袅”从未被送出宫,而是被他萧景渊亲自扣在宫中,带去温泉行宫,最后才侥幸逃脱。这萧景渊,分明是打算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只见萧景渊一片正色,很是坦然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其中内情。沈冉突然有些恍惚,若不是她是当事人,也要被这副样子给骗到了。
沈冉道:“陛下,臣入宫前,郑大将军已前往郡王府退回聘礼。臣正是听大将军说,当日并未见到臣妹出宫,臣信郑将军,可臣……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再求陛下。”
萧景渊却是语气沉了几分:“郡王这话,是怀疑朕私藏了你的妹妹?”
“臣不敢!”沈冉惊得再度跪地,“臣万万不敢有此心!只是臣妹一介女子,清白名誉何等重要?臣父母不敢声张,臣在京中又无可用兵士,才斗胆求陛下做主……”
萧景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的请求合乎情理,朕自会派人去查。”
“只是……朕还有一事问你!有人弹劾,说你郡王府家眷,在未接朕的入京诏令前,便已提前动身进京,此事当真?”
沈冉几乎是瞬间明白,萧景渊还在试探,试探她对沈袅提前半月入京一事,究竟知情多少。
她立刻露出惶恐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