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靠窗落座,青禾随手将窗扇阖紧。
室内顿时隔绝了外头的凉意,形成一处狭小而隐秘的空间。
青禾只见自家主子依旧是一身女子装扮,虽狼狈不堪,眉眼间却依旧藏着那份沉稳。她连忙从身后取过包袱,将早已备好的郡王常服递上。
“主子。”
说罢,她便轻步退至门外守着。
不过片刻,屋内便传来收拾妥当的动静。
青禾推门而入,方才那身红袍楚楚的女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色常服、气度清俊的靖安郡王沈冉。
她走了几步过去,为沈冉理了理微乱的发冠,好奇心终于按耐不住。
“主子,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冉抬眼扫过门外,回身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感觉嗓子湿润些了才开口。
“那日宫中失火,贼人作乱,我被陛下救下。也正因那场混乱,他察觉了沈袅、红豆两个身份之间的关联,疑心郡王府牵涉其中,便将我强行扣在了宫里。我费尽心思,才求得随行温泉行宫的机会,侥幸逃了出来。”
“主子……身份暴露了?”
青禾只觉信息量过大,一时有很多疑问,她思索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行宫守卫那般森严,主子您是如何脱身的?”
“我自有妙招。”
沈冉淡淡一语带过,并不细说,她话锋一转,又问:“我不在府中这五日,花香苑那边,可有异常?”
青禾闻言一怔,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主子,您出事便是天大的事,属下这几日心都悬在嗓子眼,哪还有多余心思顾及花香苑……是属下一时失察,莫非……那里给您惹了麻烦?”
沈冉轻轻叹了一声。
“倒也算不上麻烦,只是我们往后需加倍谨慎。”
“花香苑里住着的人,身份我从未刻意瞒你,你想必也猜到了。那人留着是个祸害,我们得尽早将人送走。”
青禾立刻会意,郑重点头。
一壶凉茶饮尽,即便是关着窗户,也遮不住外边晒进来的日头。
室内的紧张气氛,经过刚刚的一番二人商量盘算,也已经散了个大半。主仆二人又互相打量了片刻,确认再无破绽,才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官慢走啊!”
茶博士早已醒了神,在柜台后热情招呼。可等人一走远,他忽然愣了愣,挠着头犯起了嘀咕。他明明记得,上楼的是个穿暗红衣袍的身影,怎么下来的,却成了一身素色银衫的公子?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只当是方才打瞌睡看花了眼,摇摇头,又低头整理起账目。
沈冉走在前面,侧头问了问:“马车何在啊?”
青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主子,郡王府的马车太过惹眼,如今风声正紧,属下出城都是临时雇车,不敢动用府里的车。”
沈冉闻言,只觉得双腿一软。
方才一路紧绷着还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酸痛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再让她走上半个时辰,是万万撑不住的。
“青禾啊……”
沈冉轻轻叹了一声,可青禾的话句句在理,她竟半个字都反驳不得。
一主一仆只得靠着双腿走到城门外。
近日进出盘查很是严苛,青禾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递上。守门侍卫接过一看,见是郡王府的人,赶忙放行。
便在此时,一阵车轮轱辘声响起。
主仆二人齐齐回头,只见六七步外,一辆黑漆鎏金的华贵马车停驻,车窗被人推开。
“靖安郡王?”
沈冉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头,眯着眼睛看去,这人竟是王珩。
此刻正值午时,朝臣早已下朝,他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微微颔首示意,王珩似是看出了主仆二人的窘迫,当即吩咐车夫再上前几步,离得近了些,才又拱手行礼。
“郡王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与在下同乘一车入城?”
沈冉这时候已经双腿酸软,再无推辞之理,青禾麻利地掀开车帘,待沈冉入内后,便与车夫同坐外侧,驾车朝着城门内驶去。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沈冉又冲王珩笑了笑,便准备闭目养神。
可总感觉对面好像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
片刻后,只听王珩开口。
“郡王殿下告假的折子,臣已一连替殿下递了五日。今日一早,折子方才呈送上去,未料殿下竟在此时回来了。”
这个话头一起,沈冉便不能再装睡,她睁开眼皮,对王珩道:
“真是有劳王兄挂心了。”
“这些日子,我在外处理一些陛下交代的私事,未曾想,竟劳烦王兄日日为我递折,实在是多谢。”
她瞥了瞥王珩身上的绯红官袍,顺势反问:“王兄此刻仍身着官袍,可是刚从城外办差归来?莫非……陛下又有重任交代?”
王珩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