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后寿宴那日意外之后,各国使臣私下有些不好的传闻,陛下便命臣亲自招待,这不,今日方才将最后一批使臣送至城外驿站。”
“原来如此。”
沈冉点点头,萧景渊这番安排,倒是将寿诞火场之事轻轻揭过,既稳住了使臣,也保全了大朔国威。
王珩又开口:
“如今外使诸事已定,流言也渐渐散去。只是今日早朝,臣观陛下神色并不轻松。想来……是与昨日围猎场中发生的意外有关。”
说这话时,他一双墨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冉,沈冉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似有几分疑惑。
“昨日围猎出了意外?我竟全然不知。这些时日消息闭塞倒是错过了不少事啊。”
“可这几日寻着线索查去一无所获……怕是还要被陛下斥责。”
王珩闻言眸中又染上了些许忧虑。
“殿下还在寻画像上的那名女子吗?臣近日倒是寻到两三个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子,若是殿下急于向陛下交差,不妨先暂作顶替……”
“至于陛下真正要寻的那人,或许本就是一场虚无。”
沈冉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王珩这是在暗中帮她打掩护,替她圆下当初那个荒唐的寻人幌子。如今萧景渊已知晓“红豆”便是沈袅,自然不会再追逼此事,可王珩这番心意,却让她由衷感激。
“多谢王兄,”沈冉道,“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青禾的声音:
“主子,郡王府到了。”
沈冉和王珩道别后,随着青禾进了郡王府。
刚一进门,便见前院聚着四五名面生的杂役,管家正在一旁指挥着搬挪物件。青禾轻咳两声,管家闻声转头,一见是自家主子归来,眼中顿时涌上惊喜,却碍于外人在场,只上前小声说:“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沈冉面上挂着笑,扫过那些仆役问:“这些人是?”
“回主子,这些是镇国公府送来的人。外头都传,咱们郡王府与镇国公府的婚事已和平作罢,今日他们便是来拿回聘礼的。”
管家一拍额头继续道:
“哎哟,瞧奴才这记性!主子,大将军郑翎此刻还在正堂等候呢!他本是专程来见您的,见您不在府中,便暂且在此喝茶等候。”
“郑翎?”
沈冉只觉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当即带着青禾往正堂去,全然不顾身后杂役们或好奇或八卦的目光。
正堂内,郑翎正坐于主位,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忽闻院中嘈杂声停了会儿,他刚放下茶杯起身,便见一道身着素银长袍的身影进来,正是靖安郡王沈冉。
郑翎上前迎了两步,拱了拱手道:“靖安郡王,你回来了。”
沈冉只见这郑翎神色看似平和,眸底却藏着一丝探究。她只作未曾察觉,先行落座于侧首主位,抬手示意郑翎也坐,随即率先开口:
“方才管家已将大将军今日来意说明,我心中尽数知晓。本应是你我两家一同上奏,请陛下解除婚约,只是我这些时日在外奔波,耽搁了奏报,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将此事说清。往后,我靖安郡王府与镇国公府,仍如祖上一般,和睦交好。”
郑翎闻言侧身朝沈冉拱了拱手。
“这是自然。”
他话锋一转又问:“不知今日,能否一见沈袅小姐?上次在镇国公府,仓促之间闹得不甚愉快,在下心中一直不安,想当面与沈小姐致歉。”
来了。
沈冉暗道一声,终于说到了正题,她面上浮出几分无奈,苦笑道:
“大将军尚且不知吗?我妹妹沈袅,自太后寿宴那日入宫,便再也没有回过郡王府。”
“府中众人又不得入宫,我又只身在外处理私事,今日归来才从侍女口中得知此事。大将军那日也在寿宴之上,可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郑翎闻言眸中的探究一凝,却被垂下的眼睫轻轻掩去,他侧身端起茶杯道:
“当日确有变故发生。只是在下寿宴伊始便入宫祝寿,礼毕便另有差事,未曾久留。后来听同僚提及,说是尚仪宫走水,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只太后受了些许惊扰。事后查究,不过是宫人行事疏忽,烛火引燃桌幔罢了。”
“至于令妹……”
郑翎神色微微一正,继续道:“火灭后,宫中女眷便依次离宫,正是在下负责护送,却并未见到沈袅小姐。若她已五日未归,或许……是留在了宫中某位贵人处小住?”
沈冉眉间忧色更重,苦笑更浓,字字句句皆是情理之中,却又句句戳破破绽:
“大将军莫要宽慰我了。若是真在宫中贵人处留宿,怎会不派人回府传信?况且,能留宿宫中的女眷,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即将被册封的世家女子,我妹妹无名无分,又怎会被无端留在宫中?”
她抬眸看向郑翎,有几分难言的涩意。
“更何况,妹妹此前曾与大将军有婚约,她的样貌底细,大将军最是清楚。”
郑翎面色愈发凝重。
陛下从不是贪色之人,更何况那沈袅长得并不出众,甚至是有些……有些不堪。
只是,郑翎又想到,陛下自行宫匆匆归来时,发丝微湿,眸中含情。往年围猎,陛下必亲自引弓,昨日却全程未曾下场,处处透着反常。
种种细节在心头盘旋,郑翎不敢妄自揣测,只得依礼道:
“沈小姐既是郡王之妹,便如同在下亲妹。往后郡王若有任何需要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沈冉不在意地点点头,便见管家领着一名小内侍走入。那小内侍一见堂上两位贵人,连忙依次行礼,随即对着沈冉道:
“靖安郡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