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在这座废弃行宫之中,已辗转逛了小半个时辰。
此处比萧景渊那座行宫小了一大半,只分前后两进院落。前院有东西厢房与正殿,后院便是温泉汤池,池两侧各设一间静室,旁侧还连着膳食房与杂物间,格局虽小,一应功能倒也齐全。
夕阳缓缓西斜,天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此刻正站在西侧膳食房内,打了个寒噤。
室内阴冷,她身上仍只穿着从行宫逃出来时的那身湿衣,风一吹,寒意便顺着骨髓往里钻。
她已将整座行宫翻了一圈,莫说果腹的吃食,就连一件能御寒的衣袍都寻不见。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这里本是萧天玦的行宫,已然荒废了整整十几载。外围又有侍卫常年看守,除非萧天玦自己入住,除他之外无人踏足,内里自然不会留存半分可用之物。
这恰恰说明此处足够安全。
她也不敢生火,一旦炊烟升起,必会惊动行宫外的守卫。多想无用,沈冉轻吸一口气,再度沿着回廊绕行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后殿。
眼前便是那方约两三丈宽的汤池,水雾轻腾,依旧暖热。她略一犹豫,还是踏入池子。
半个时辰前,她正是从这池底暗道脱身,此刻重回暖意包裹,有些发僵的身子才终于缓过劲来。
萧景渊带她来东郊行宫的事,少有人知晓。加之今夜猎场惊变,一连串事端足以绊住萧景渊,让他分身乏术,暂无余力大张旗鼓搜寻她的下落。
只要她能安稳挨到次日凌晨,卡准原文中守卫换岗的半柱香空窗期,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东郊别院,彻底自由。眼下,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沉住气,静待时机。
汤池雾气袅袅,遮掩了大半视线,也带来了丝丝睡意。
迷糊之际,有风轻轻拂过,伴着极轻的窸窣衣袂声,片刻后,又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落水轻响。沈冉半梦半醒,意识在梦境与现实间沉浮,浑身早已暖透,甚至有些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
殿内早已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水面映出细碎波光,朦胧间能辨出汤池轮廓。
她清醒了片刻,深知再泡下去,皮肉必被泡得发皱发胀。
“哗啦”一声。
沈冉扶着池边爬了上去。
便在此时,一道极轻细的声音飘来。
“母妃……别走……”
短短四字,似远在林间,又似近在耳畔。
沈冉浑身一僵,借着月光扫视,只有汤池之上水雾袅袅,比别处亮上几分。
静了不过一瞬,又一声低喃传来。
沈冉彻底清醒,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汤池另一侧,竟藏着一道模糊影子。月光穿透水汽,落在那道身影上,映出一抹泛红虚影,靠着池壁,一动不动。
沈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有人?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毫无察觉!这荒废行宫,怎么会有人?
一丝淡淡的气息钻入鼻尖,她松开手细细一嗅。是血腥味,且正随着风,一点点变浓,仿佛就近在咫尺。
她在黑暗中屏息静候许久,发现两丈外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动静,似是昏睡,又似在梦呓。
难道……这人受伤了?
沈冉强压下心底的惊惶,轻手轻脚朝那道影子靠近。
“哎呀!”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沈冉低呼一声,俯身望去,竟是一团沾染了暗色污渍的外袍。她再抬眼望向池边斜倚的人影,对方仍在昏沉睡呓。
沈冉轻轻吁出一口气,可那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却再次扑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真的是这人受了伤。
此刻人已近在咫尺,不过三四拳距离,沈冉借着月光细细打量那张脸,只一眼,她又差点没站稳。
这眉眼、这轮廓……不是萧天玦,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靖安郡王府中被监视吗?
此次入宫计划,只有她与青禾青苗三人知晓,为了安沈父沈母的心,便没有告知他们。“沈袅”自太后寿宴后已被圈在皇宫四日,萧景渊即便瞒着众人,也不可能瞒着郡王府邸。或许……现在郡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才给了萧天玦可乘之机逃出来。
现在萧天玦出现在这座行宫,绝不是什么好信号。难道今日猎场野兽癫狂、刺客作乱……竟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