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院落名为温泉汤院,果然名副其实。
外头瞧着只是一座沉稳内敛的殿宇,一入内,却别有洞天。进门便是几道素色屏风,屏风之后,已是烟气袅袅,暖意扑面而来。
沈冉随意择了一道走入,水汽氤氲缭绕,周身都被温润热气包裹。
入目正中,便是这汤院的主汤池。
池身呈一柄不甚规整的长剑形状,长约八丈,最宽处约莫三余丈,最窄处也有一丈。
沈冉沿着池边一寸寸检查。
在她笔下,“沈冉”与男二萧天玦认识后,便是借着生辰的机缘,求萧景渊带她来了这座温泉汤院。
那时的“沈冉”,早已受够了深宫禁锢之苦。做了十五年郡王,她又如何能甘心被困在后宫,日日绣花梳妆,做一只笼中雀?即便那时对萧景渊尚存情意,她还是选择了逃离。
而此刻,沈冉已走到剑形汤池的剑尖处,脚下汤池正微微冒着气泡。
“找到了!”沈冉低语。
皇帝行宫与泾阳王旧行宫,看似相隔甚远,远的地方甚至要乘车绕行半个时辰,可最近之处,却只隔了一道墙。
便是这主汤池的泉眼之下,两处行宫,共享同一条地热温泉脉,因此汤池便建得极近。
在她的设定里,“沈冉”便是在与萧景渊云雨后,趁着夜半无人,借着萧天玦传来的讯息,从这处剑尖位置潜入水中,从此逃之夭夭。
沈冉望着剑尖处不断冒起细泡的泉眼,不再犹豫,利落褪去外衫与鞋袜,手扶池沿踏入汤池。
温水漫过腰腹,上半身仍露在水面之上,还好此处并不算深,她沿着窄处一点点摸索前行。从上方看距离不远,可置身其中,视线模糊,行动甚是费力。
这汤池本是天然温泉改建,匠人只略作打磨,以防硌人,仍保留着天然石底的粗糙。历代帝王册立皇后之后,都会与皇后同来这东郊行宫小住。
只因主汤池形似长剑,被视作帝王之剑、国运昌盛的象征,匠人敬畏天意与礼制,不敢轻易改动汤池原貌。也正因这份敬畏,这剑尖处的小小通道,才历经数代,未曾被人发现。
氤氲热气包裹着沈冉,她头脑反倒愈发清明,只微微有些气闷。她一手扶住池壁,另一手伸向足下右侧,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凹陷。
正是在这剑尖位置。
沈冉心跳得有些厉害,按捺住欣喜深吸一口气,才将头埋入水中,睁眼查看。温热泉水刺激得眼眶微涩,她强忍着不适,朝那处看去,又伸手摸索了两下。
没错!
就在脚下,藏着一道狭窄、仅容一名成年女子俯身通过的水下通道!
泉眼之上,细泡汩汩轻涌。
水汽弥漫整片汤池,池面上浮着一袭轻薄纱衣,随水波微微漾动,衣下隐约裹着一截藕玉般的肌肤。
沈冉在水下憋得久了,胸口一阵窒息,再也憋不住,只能抬头破水而出。
“哗啦——”
水珠重新砸入汤池,可在这细碎声响外,沈冉还听见一丝极轻的响动。目力所及,不过三四丈,一道黑影,正朝她逼近。
“谁?”
沈冉小声问。
黑影闻言不曾停步,一步步踏水而来。沈冉背靠池壁,眯眼望去。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只着一层玄色衣袍。襟口微敞,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一头墨发未全束起,只松松半挽,其余被一根墨玉簪斜斜簪住,更添了几分散漫。
再往上,一双凤眸瞳色深暗,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人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萧景渊已行至池边,俯身望去。
只见池中女子宛如出水芙蓉,曲线玲珑,一头乌发尽被温水打湿,贴在颈间颊侧,颇有几分狼狈。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那双眸子上,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仿佛不只是沈袅,不只是红豆,还有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是勾人。
瞧她这般模样,萧景渊更是心起逗弄之意,随即踏入汤池。他伸手拨开她粘在颊上的湿发,裹着暖雾道:
“沈小姐以为,是谁?”
“陛、陛下……”
沈冉心头大乱。
“今日……今日不是围猎之日吗?臣女不曾想,陛下回来得这般早……”
萧景渊笑了笑,指尖拂过面前饱满的唇瓣,很是耐心地解释:
“沈小姐单纯,不了解朝政之事也是自然。围猎自有武将权贵争锋,朕本就是最闲散之人。何况……”
“……何况佳人在此,良机难得,朕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人在此独守空寂?”
沈冉心底叫苦不迭。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从通道逃离。
沈冉还未及反应,腰身已被揽入怀中。温香软玉满怀,肌肤相贴,呼吸瞬间交缠。萧景渊鼻尖轻抵她的眉心,下一刻,低头吻了下来。
水意蒸腾。
沈冉早已在池中泡得浑身无力,只见唇齿相触的刹那,萧景渊半眯着眼,眸中尽是化不开的情欲。沈冉在这一瞬间,几乎要溺毙在这暖雾与深吻里。
直到窒息感涌来,她的脑子重新恢复清明,才拼尽力气一推。
萧景渊动作一顿,那双睁开的凤眸也多了有几分不解、几分沉郁。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