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一双眸子水光粼粼的,与萧景渊四目相对。她结巴了一下,仓促转开话题。
“陛下……您想不想知道……臣女在渔阳的往事?”
萧景渊听到这话似有些错愕,那双好看的眸子中也多了几分促狭,他凑近了些,额角轻贴她发烫的脸颊。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近得沈冉无法保持冷静思考。
“愿闻其详。”萧景渊回。
沈冉却是结结巴巴的开口。
“臣女……臣女先前说过,在渔阳时,常常收到兄长的来信。兄长几乎每两月便寄一封,除了问候父母安康,句句皆是陛下,说陛下英明神武,处事果决。臣女对陛下的心意,便是那时种下的……陛下可知,这份心意,在臣女心底藏了多少年?”
萧景渊不甚在意,只闭目揽着她,周身气息很是放松。
“哦?”
沈冉强忍着耳边灼灼呼吸和痒意,继续往下说:
“臣女离开京城,在渔阳生活了近八年。如今归来,只觉处处陌生,唯一熟悉的,便是陛下。
臣女从不敢奢望能得见天颜,是陛下给了臣女机会。”
“太后寿宴那回,兄长还曾忧心,忧心臣女不懂宫中礼仪,怕臣女闹了笑话。可臣女那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能见到陛下了。”
“那日远远一见,陛下……比臣女想象中千万种模样,都要好。”
萧景渊怀中温香软玉,连日烦忧似都散去大半。他一手揽着她,一手轻拍她肩头,语气难得温和:
“那沈小姐心中,朕是何模样?”
沈冉没料到他会追问,呆了一下却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轻轻往后退了些许,露出羞怯崇敬的神色,望着半眯着眼的萧景渊。
“陛下是人中龙凤,是这世间最俊朗的男子,也是……最可依靠之人。”
说完这句,沈冉悄悄往后缩了缩,余光瞥见萧景渊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水汽氤氲间,池水温热得有些发烫。她泡在水中,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细汗,分不清是因谎言心虚,还是被他威压所迫。
萧景渊却不肯放她退开,揽在她肩上的手继续收紧,又问:
“沈小姐似乎极信重你兄长。那你说,朕与你兄长,谁更胜一筹?”
沈冉垂眸,似认真思索片刻,才道:
“兄长是臣女唯一的亲人,可陛下……是臣女心之所向。臣女的一颗心,早已全系在陛下身上。”
沈冉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听不清情绪。可她早已编得词穷,只盼这番话能让他稍稍放松警惕。
谁知下一刻,萧景渊语气一沉:
“既如此情深,沈小姐又何苦骗朕?”
“沈小姐提前半月入京?入京之后,又藏在何处?郡王又是否知晓?沈小姐总要解朕的疑心啊。”
沈冉下意识抬眼,一双眸子装作无辜,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被萧景渊尽收眼底,萧景渊腾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凤眸中笑意尽去,只剩探究。
“沈小姐不是说,对朕情根深种?”
“朕只问这一次,你的回答,若合朕心意,朕便成全你的一片真心,或许……将那皇后之位也许给你!”
沈冉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便已权衡清楚。萧景渊这是在问“红豆”,铺垫了那么多,她此刻无法再装傻,更不能牵扯出靖安郡王“沈冉”。
一旦“兄妹二人”联合欺君的罪行暴露,便是满门倾覆……
萧景渊只见被他扣在怀中、退无可退的女子,眼角泛起水光,片刻后眸底已染满通红,又是委屈,又是羞耻,终于唇瓣轻动。
“陛下……臣女不愿欺瞒陛下……臣女确实提前半月入京。但此事……连兄长都不知情。”
萧景渊眸中暖意褪去。
“哦?这么说,沈小姐是承认了,你便是东郊那位商女红豆?”
“承认你欺君?”
“臣女是犯了欺君之罪,是死罪……可臣女实在别无他法,一切都是因为……臣女心悦陛下太久太久了。”
沈冉柔柔一回。
“那时臣女听闻,臣女与大将军郑翎有婚约在身,可臣女心中早已装不下旁人,不愿让那桩婚事玷污了对陛下的心意。”
“所以臣女才不顾一切,带着丫鬟悄悄入京。途中不巧身子不适,在城郊歇脚,却没想到……那日遇到的人,竟是陛下。”
“臣女知道,郡王亲眷无诏不得入京,怕给兄长惹来滔天大祸。又知晓了陛下身份,一时又喜又惧,只得假冒商女……暂藏京城。”
“再次见到陛下,是在火场之后,在紫宸殿中,臣女不是不想认,是臣女不敢。臣女一条性命不算什么,可臣女怕……怕连累无辜的兄长。他对陛下,一片赤诚,至忠至敬……”
说到此处,沈冉自己都被这番说辞打动,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萧景渊看着怀中女子落泪模样,似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又将人往怀中揽了一分。
“哦?这么说,此事靖安郡王一概不知?”
沈冉微微犹豫后轻轻摇头。
“臣女……不敢确定。兄长素来聪慧,或许有所察觉,可臣女……从未对他明言过半分。”
说完这句话,她才松了口气。
她已尽力将红豆、沈袅、靖安郡王三者彻底切割开来。至于萧景渊信与不信,只能听天由命……
只但愿,这番表演,能让萧景渊暂时放下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