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明日围猎便改去东郊吧。”
郑翎有些意外。
“东郊?”
他离京十二载,可十六岁之前,也曾数次参与皇家围猎。
印象中,东郊猎场虽不及西郊物产丰饶,却有两处极出名的行宫,皆是先帝在位时所建。一座,赏给了当时仍是太子的当今陛下;另一座,则赐给了远封江南的泾阳王萧天玦。只是两处行宫闲置多年,早已无人过问。
萧景渊似看穿他所想,又吩咐:
“连年西郊围猎已是乏味,既然今日早朝,众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那明日便换一处,也添些新意,爱卿下去准备吧。”
“臣,遵旨。”
郑翎应是,若有所思地离去。
……
……
次日一早。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沈冉才自床榻上坐起身,拉开帷幔。
昨日萧景渊出殿与郑翎议事之后,便再未进来。她只敢靠近门缝,隐约听见过几句零碎对话,似是提及西郊猎场与东郊猎场。
西郊猎场她不熟悉,可东郊她却有些印象。只因那里,正是温泉行宫所在之地。
今日已是五日之约的第三日。这三日里,殿中除了苏全忠伺候起居,再无旁人出入。她被明令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这既是萧景渊为护她身份,又是变相的软禁与监视。
殿外隐约传来礼乐之声,那是帝王出席重大典礼才有的规制,远处还夹杂着甲胄相击的轻响。
萧景渊……已经出发了?
沈冉不免有些急躁。
萧景渊要出宫围猎,竟半字未对她提及,也丝毫没有要带她同行的意思。昨日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到底是早已安排妥当,今日便会送她去东郊?还是……那一切都是敷衍逗弄?
她从榻边走至南窗下,正要推窗往外瞧,门外却忽然传来两声轻叩。沈冉立刻收回手,往榻边退了几步。
只见苏全忠轻推门扇,躬身走近几步。
“沈小姐。陛下有旨,命老奴带您出宫。”
听到“出宫”二字,沈冉眉梢微扬片刻,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宫车已在殿外等候,请沈小姐随老奴来。”
苏全忠格外恭敬,并非因她的身份,只因此人,是陛下头一个留宿在紫宸殿的女子。
沈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有些局促。
“只是……我这般装束,怕是不妥。”
“沈小姐放心,陛下早已命人在车内为您备好了合宜的衣裙。”苏全忠回。
沈冉不再犹豫,随他一同出了殿门。
紫宸殿外,静静停着一辆马车,规制暗合帝王仪驾。除驾车的覆面侍卫外,四下再无多余宫人。
苏全忠扶着她登车,车窗随即合上,将内外视线彻底隔绝。
车轮辘辘,马车驶动。
沈冉借着车身的轻微摇晃,才能隐约辨出方向。他们早出了皇城,又出了东城门,正沿着官道往东郊去。
待车停稳,再度被引着下来时,入目已是一片清幽雅致的行宫院落。依山傍水,林木葱郁,远处可见腾起的淡淡白雾,空气清冽,与宫中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她刻意求来的“温泉行宫”,原情节中可以逃脱萧景渊掌控的脱身之地。
“……沈小姐暂且在此安置,陛下有令,小姐在此安心等候,一应供给,皆按嫔妃规制。”
苏全忠边说边领着人朝那行宫去。
“沈小姐当真有福气。老奴先前也曾伺候过令兄靖安郡王,今日见了您,只觉亲切。”
沈冉随在他身侧,微微颔首浅笑。苏全忠越瞧她越是顺眼,忍不住又笑道:
“老奴在宫中半辈子,见过的贵人不计其数,可像您与郡王这般出色的,当真是万里挑一。”
“苏内侍过奖了。”沈冉敷衍。
“……早听闻您与郡王是一母双生,容貌极似,老奴今日仔细一看,果真如此。只是郡王仪表清俊,风骨朗朗,颇有文人雅致;而沈小姐您温婉大气,眉目间自有贵气,各有风姿啊。”
沈冉听在耳中,并未放在心上。
沈袅与靖安郡王沈冉本就是她一人所扮,不过是男装英气、女装柔婉,气质自然迥异。至于相貌,她男装女装皆未刻意化妆,只差在发型装束。
不过,她真要感谢这十几年“沈冉”男装淬炼出的气度,这才使其区别大了些。
行宫林木繁茂,几乎遮去了大半日光,比皇城之中多了几分沁凉。
沈冉拢了拢身上刚换上的鹅黄衣裙,两人一路边走边说,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寒意才渐渐散去,身上反倒微微发热。
二人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苏全忠轻扬拂尘,推开门扉,侧身做了个请入的手势。
“沈小姐,此处便是行宫最负盛名的温泉汤院。您尽可在此处随意歇息,有任何需求,吩咐老奴即可。”
“有劳苏内侍。”
沈冉回头对他浅浅一笑,抬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