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转头,却瞥见一熟人。
只见二楼楼梯中段,走下一位身着暗石榴红织金锦袍的男子。
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挺拔,步履沉稳间一派武将风骨尽显。再往上看,面容生得端方周正,双目炯炯有神,气势迫人。今日这身精心裁制的锦袍加身,少了几分沙场煞气,反倒添了几分鲜衣怒马的丰神俊朗,活脱脱一开屏孔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口口声声要娶她“妹妹”的镇国大将军郑翎。
“大舅兄,别来无恙啊。”
郑翎一脸若无其事走到沈冉那桌临窗的位置,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青禾立刻起身退至沈冉身后。
“郑大将军,你这是何意?我在此等候父母与小妹,你怎会也在此处?”沈冉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郑翎也不气恼,反倒笑了一声,神色很是坦荡。
“大舅兄,那日接风宴上的话,我回去仔细想过了。”
“就算多年前在花厅里见到的人,真的是大舅兄你那也无妨。毕竟大舅兄与你妹妹,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沈袅,本就是一个模样。”
“我心里记挂的是大舅兄,不就等同于记挂着沈袅妹妹吗?”
他说话间眉眼含笑,气色堂堂。沈冉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人脸皮之厚,天下无敌,只怕战场上枪尖抵到脸前,都伤不了他分毫。
沈冉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觉毫无杀伤力。二人四目相对,颇有些暗中较量之意。
便在此时,官道东侧,缓缓行来两辆通体漆黑的大马车。车身木料坚实,雕纹精致,只是车沿、车轮沾了些尘土,帘幕微倦,一望便知是长途跋涉而来。
车轮辘辘,由远及近。
临窗的三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窗外。
“主子,人到了。”
沈冉刚要起身,一道高大身影已抢先挡在她身前,竟是郑翎大步流星奔出了茶馆。沈冉暗骂一声鸡贼,也匆匆跟了出去。
柜台后打盹的茶博士被这动静惊醒,睡意瞬间全无,呆呆愣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了……”
两辆马车稳稳停在路边,车夫见三人气度不凡,立刻停住,转头向内禀报。
片刻后,车帘被轻轻掀开,日光涌入,先探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紧接着是一位中年妇人,两人一同望向路边,目光落在沈冉身上。
“父亲,母亲!”
沈冉看着这陌生的夫妇,按原先计划上前扶人。郡王夫妇眼中满是欣喜,两人似有千言万语,碍于郑翎在场,终究不便明说。
“阿冉,”沈母目光一转,望向她身后暗红衣袍男子,“这位是?”
沈冉还未开口,郑翎已对着二老恭敬抱拳道:“在下镇国公长子,郑翎。”
身上顺着夫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还没说话,那郑翎便冲着二老抱了抱拳说,在下镇国公长子郑翎。
“哦!原是郑贤侄!”
沈骞上下打量着郑翎,神色间颇为满意,又要开口时,便被沈母一记冷眼瞪了回去,怯懦闭上了嘴。
郑翎却丝毫不见外,目光投向后方那辆没有动静沈马车,含笑问道:
“伯父、伯母,不知沈袅妹妹……”
沈母闻言才又看了沈冉一眼,拉着沈冉的衣袖走到了这后面马车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暗示她放宽心。
“袅儿,到地方了,下来见见你兄长。”
话音落地,眼前的黑色帘幕便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车帘后女子头戴帷帽,一身素色浅裙,裙角仅绣着几点极淡的暗纹,简朴干净,却难掩身形纤弱。
“咳咳……”
微风拂过,她便低低咳嗽起来,似要跌倒。
沈冉连忙伸手去扶,可郑翎动作更快,手掌已然伸到女子身前。谁知那女子反应极快,身形微侧,稳稳将手搭在了沈冉的掌心,女子垂首,声音轻软无力,依着礼节微微一礼。
“袅儿,见过兄长。”
郑翎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一阵风过,掀起轻纱一角,只隐约窥见一抹苍白肌肤,其余轮廓,依旧朦胧。他当即开口:
“伯父、伯母,袅儿妹妹既已到了皇城,这般层层遮面,会不会气闷?不如先将面纱取下吧。”
“大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袅儿自幼体弱,一向深居简出。这一路舟车劳顿,身子实在虚弱,不得不以轻纱遮面避风。这不,刚入皇城便病倒了,实在失礼。”沈母回。
沈冉往女子身前挡了挡,直直看向郑翎。
“大将军,人既已接到,妹妹也见过了,我们便先回郡王府安置,改日再叙。”
不等郑翎再开口,郡王夫妇与“沈袅”已迅速登车,沈冉与青禾也快步跃上旁边马车。
三驾马车同时扬鞭,绝尘而去,只留下郑翎目光痴迷,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