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劳心,沈冉早已身心俱疲。
王珩离去之后,那股强撑着的气力瞬间抽干,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时,一缕温软晨光透落在睫毛上,暖意浅浅。沈冉伸手遮住眼眸,从手指缝隙看去,面前的人影渐渐清晰,正是贴身伺候她的青禾。
“青禾,我这是……怎么了?”沈冉出声。
青禾见她醒来,瞬间破涕为笑:“主子,您昨日竟然晕过去了!奴婢本想派人去请李神医,可记着您的叮嘱,不敢轻易惊动外人,便按往日的方子煎了药。幸好昨日王珩大人送来一支上好人参,吊住了气力,主子您才总算安稳睡了一夜。”
沈冉想勉强扯出一抹笑,可一动嗓子便灼痛难忍。
青禾连忙按住她,心疼道:“主子别说话了。您昨日才经历那般糟心事,转头又被陛下召入宫中问责降职,您终究是女儿身,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不提萧景渊还好,一提及那人,沈冉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
这位陛下性子阴晴不定、狠戾寡恩,降职不过是小事,若真被他抓着半点把柄,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她强撑着坐起身,“我晕倒之后,府中可有人送来请柬?”
青禾迟疑片刻,轻轻点头,转身从西侧书房取来一封烫金请柬,满脸不情愿地递到榻前。
沈冉展开一看,果然如王珩昨日所言,是郑国公府发来的花朝节宴请,请柬之上,明明白白写着,今日晚宴。
花朝节并非大朔独有,乃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旧俗。时至早春,万物复苏,百花竞放,民间要行花朝祭祀,有花神游街,更要遴选容貌才德俱佳的男女充任花神,入夜后花灯满城,最是热闹。
晚宴之请,倒也合情合理。
沈冉将请柬收好,当即吩咐青禾为她梳妆更衣,准备出门。
青禾免不了又是一阵细碎唠叨,逼着她将汤药尽数饮下,才肯扶她到窗前落座。
沈冉看着铜镜中青禾满脸愁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了,你放心。”
青禾眉头不见舒展,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不过半柱香功夫,铜镜之中,映出一位眉目清俊、气质温润的少年公子。换上一身轻便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眼俊秀。
沈冉将请柬收入袖中,起身抬步:“走,瞧瞧今年的花神,究竟是何等模样。”
此刻长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一派喜气洋洋。行人多身着新衣,鬓边簪着新开的春花。街心早早清出一条大道,远处彩饰花车缓缓行来,车上遍插名花,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百姓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今年的花神,不知是哪家公子小姐?”
“那可难说,往年多半是花魁或是南风馆里的绝色,今年想来也差不离。”
“唉,年年都是那几人,早看腻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正说着,人群忽然传来骚动。
花车在前,花神之位却空空如也。
往年惯例,皆是鲜花开道,花神端坐其后,受万民瞻仰,再抛花赐福,得花者一年顺遂。可今日,花神位竟空无一人。
百姓顿时哗然。
“怎么是空的?这可不吉利!”
有胆大者上前拦住护卫兵卒:“官爷,花神呢?怎的位子空着?”
那小兵被问得烦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道:“上头的安排,我等怎知晓?”
百姓不乐意,嘟囔道:“我姑舅可是在衙门当差的,你怎可这般态度?”
小兵脸色一僵,连道不敢,匆匆催动车驾前行。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护卫见状,连忙打圆场:“诸位莫急,今年花神遴选有新规,稍后便知!”
话音刚落,便有人喊道:“快看!衙门前贴了告示!”
不一会儿,有人高声念出告示内容:
“今日花神,不再由官府指定,改由百姓自选。”
“凡今日上街之人,皆可簪花、持花,若看中哪位公子小姐容貌出众,便将花赠予对方。”
“待到日暮,收花最多者,便是今年花神,乘花车游街赐福。”
众人一听,顿时欢呼雀跃。
“这法子好!公平!”
“哈哈,凭我这模样,说不定也能搏上一搏!”
“听说当了花神,还有赏赐呢,醉仙楼免单一年,还能入莳花馆和那些贵人听小曲……”
喧闹声中,沈冉与青禾一主一仆缓缓而来。她不愿乘马车惊扰街市,索性步行看花神游街,再往镇国公府赴宴。
可刚走几步,她便察觉不对。
一道道灼热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