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朝两旁挥了挥手,勉强笑道:“大家好……”心里却直犯嘀咕:京城百姓也太热情了吧?是我今日打扮奇怪,还是衣料太过惹眼?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象牙白常服,并无不妥。
刚一抬头,一束带着幽香的鲜花便递到眼前。
递花的少女面颊绯红,小声道:“公子,给你。”
不等沈冉推辞,少女已捂着脸跑开。
有一便有二。
四周女子见状,纷纷上前,花朵一束束往她手中、怀中、肩头、发间塞去。
不过片刻,沈冉已是满身繁花,满脸茫然看向青禾:“……这是怎么回事?花朝节还有这般规矩吗?”
青禾也愣了愣:“主子稍等,我去问问。”
她挤入人群片刻,回来时看着宛如花篮般的主子,忍笑忍得辛苦。在沈冉“威逼利诱”的眼神下,青禾才小声提醒:
“主子……今年花神改由百姓推选,谁收的花最多,谁就是花神。”
沈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衙门前空地上停着两辆花车。
前车繁花铺地,后车更是雕饰华贵,正中以百花扎成宝座,正是花神之位。
她瞬间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怀里的花往青禾怀里塞:
“不行不行……我怎能做什么花神!”
可已然迟了。
人群早已将两人团团围住,目光落在两道身影上。
左边是她,一袭白袍,眉目清秀,满身插花,温润中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秀美,如玉似月,最合百姓心中“花神”模样。
右边是一位黑衣公子,身形高大,容貌俊美逼人,可插上鲜花,反倒显得凌厉妖异,不似清贵花神,更似艳色逼人的魔花。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就他!就这位白衣公子!”
“好看!太配花神了!”
衙役早已上前,对着沈冉躬身行礼:“公子,万民所愿,您便是今年的花神,请上花车,为百姓赐福。”
沈冉连连摆手,拔腿就要离开,可碍于人群密集,硬是被挤得动不了,她只觉百姓目光炽热,要将她生生烤熟。
青禾在一旁偷笑,低声劝:“主子,这是天赐的好彩头,当了花神,一年平安顺遂,您就应了吧。”
众人簇拥之下,沈冉半推半就,被请上那辆华丽花车,青禾作为花神侍女,也被插了几朵花在头上,随侍一侧。
不远处,那位落选的黑衣公子早已敛去面上波澜,眼角眉梢漫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卫,低声禀道:“主人,查清了,那位便是靖安郡王沈冉。”
黑衣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间笑意渐深。
“沈冉……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抬眼望向花车方向,薄唇轻启:“去,吩咐折桂馆的人,把人引过去。”
有了官兵的护送,花车缓缓行在长街之上。
沈冉端坐在百花宝座中,脸上维持着浅淡笑意,时不时将手边用于赐福的花瓣撒向众人。
心里却早已把这莫名其妙的花神典礼骂了百遍。她本就是女扮男装,恨不得时时将自己隐在暗处,这如今被架在高处,任万人围观,只觉得步步惊心。
“主子,再忍忍,过了前面街口便好了。”青禾注意到了自家主子的异常,小声安抚。
沈冉刚一点头,风忽然大了起来。
额间散落的发丝被吹得轻扬,头上插着的几朵鲜花簌簌飘落,引得百姓一阵低呼。她下意识抬手去扶发冠,指尖刚碰到鬓角,眼皮突然一跳。
沈冉不动声色,借着撒花瓣的时分目光扫过两侧长街店铺。因着花朝节的缘故,百姓多聚集在长街,临街的店铺里倒是空荡荡,少有人影。
可她刚刚分明感觉到了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等她细想,前方引路的官差忽然停步,回身高声叫喝:“奉令,花神车改道绕行,前往折桂馆候着!”
“折桂馆?”沈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病娇帝王的白月光》这本小说虽是五年前的小说,其中大多细节她记不清了,但这折桂馆是什么地方她还是清楚的。
大朔民风开放,不忌男女同游,亦不避风月雅集。京中风月之地,最负盛名者有二。
一为莳花馆,馆内皆是色艺双绝的女子,琴棋书画、茶酒香点,无一不精。另一处便是折桂馆,馆中少年郎或擅琴,或工书,或知诗善画。这两处并非寻常风尘之地,反倒成了京中顶级风流名士、贵妇才女设宴会客的首选。
这花朝节往日都是绕主城一圈,然后将“花神”送到衙门,找礼部大人领了赏金后自行离去,今日怎么会去折桂馆?
风再一次吹过,满车花枝轻颤。
百姓却一片欢呼,只当是上边人对花朝节的格外恩典,簇拥着花车转向另一侧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