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手腕绿痕每一次闪烁时那微弱、冰冷的幽光，和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林故身边狭窄的金属内壁和脚下深不见底的垂直梯道。

攀爬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空洞的回响。金属梯子冰冷刺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般的灰尘，摸上去滑腻恶心。空气混浊，带着陈旧的金属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机油与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息，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比休息室里那洁净冰冷的气味更让人不适。

林故不敢停下，也不敢过快。她用嘴咬住手机（手电模式），双手紧握梯级，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胀发抖，手腕处的绿痕随着她的动作和心跳，规律地明灭着，每一次光芒亮起，都让她瞥见下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十米？二十米？还是更深？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攀爬的动作和无尽的黑暗构成世界的全部。恐惧并未远离，但被一种更迫切的、逃离上方的渴望暂时压制。她只能向下，向下。

直到，她的脚，终于探不到下一级梯子了。

她僵住，稳住身形，用手机向下照射。

梯子到尽头了。下方大约半米处，是一个水平的管道口，直径大约半米，同样由光滑的金属构成，向内延伸，漆黑一片。从水平管道的方向，传来更明显的空气流动声，还有隐约的、低沉的机器运转声。

没有别的路了。要么回头向上（那意味着回到囚笼），要么钻进这条水平管道。

林故几乎没有犹豫。她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放开梯子，先将双腿和身体探入水平管道口，然后整个人缩了进去。管道内壁光滑，她只能靠手肘和膝盖支撑，匍匐前进。空间狭小，转身都困难，背包不时刮擦着管壁。

机器运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稳定的、规律的嗡鸣。空气也变得不那么混浊，温度似乎略有上升。她关掉手机手电，仅凭手腕绿痕那点微光照明，以免暴露。绿光在完全黑暗中，勾勒出管道前方模糊的轮廓。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向左的管道传来更清晰的机器声和人声的模糊回音；向右的管道则安静得多，空气流动也弱。

林故选择了右边。她不想撞见任何人。

又爬了七八米，管道似乎开始微微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绿痕或手电的光，而是某种稳定的、偏冷色调的白色光线，从管道尽头的某个格栅或缝隙透进来。

她放慢速度，屏住呼吸，一点点挪过去。尽头果然是一个通风口的格栅，大约脸盆大小，用螺丝固定在管道口。格栅外面，似乎是一个房间。

她凑到格栅缝隙处，向外窥视。

房间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设备间或者储藏室。墙壁是浅灰色的，不再是那种纯白。房间里堆放着一些纸箱和闲置的仪器架，角落有一张旧桌子，上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工具。光线来自屋顶的日光灯管。

房间里没有人。

林故心中一动。她轻轻推了推格栅，纹丝不动，螺丝上得很紧。她试图找到松动的螺丝，但手指很难伸出去，也没有工具。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绿痕。之前在休息室，她能干扰电子锁，那这种纯机械的螺丝呢？她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那种想要“打开”、“出去”的强烈意愿，灌注到手腕的绿痕中。刺痛感再次传来，绿光明亮闪烁。她想象着能量顺着她的手掌，渗透进金属，作用于那些固定螺丝的内部结构……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疲劳般的脆响。紧接着，固定格栅的四个螺丝中，靠近她手掌的两个，竟然同时微微松动，向外旋出了一点点！

真的可以！虽然似乎只能对金属产生微弱的影响，而且消耗很大（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手腕更强烈的刺痛），但确实有效！

她忍住不适，再次尝试。另外两个螺丝也相继松动。然后，她用手掌抵住格栅，用力一推——

“嘎吱……”

格栅被她从内部推开了，斜挂在管道口。

林故喘息着，顾不上手腕的刺痛和眩晕感，抓住管道边缘，奋力将自己从狭窄的通道里“拔”了出来，跌坐在设备间冰冷的地面上。

她成功了！她真的从那个纯白囚笼里逃出来了！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短暂的胜利感很快被新的紧张取代。这里是哪里？还在那个机构内部吗？安全吗？

她挣扎着爬起来，迅速将格栅恢复原位（虽然螺丝已经松了），然后警惕地打量这个房间。门是普通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声。

她试着拧动门把手——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