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内侧,皮肤之下,那点幽绿的光,像被囚禁在血肉中的萤火,固执地、规律地明灭着。林故用指尖触碰,感觉不到凸起或温度异常,只有那微弱而清晰的搏动感,仿佛下面真的有一颗微缩的、冰冷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带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的刺痛,像有根极细的针,从皮肤下轻轻扎出。这刺痛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直达神经末梢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毛。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到那个微型卫生间的镜子前。灯光惨白,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头发凌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而手腕上,那点绿光,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诡异、不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冲洗那个位置。没用。绿光透过水流,依旧不紧不慢地闪烁。她又用力揉搓,皮肤搓红了,微微发疼,但绿光依旧,甚至在她搓揉时,光芒似乎还略微增强了一丝,像是在反抗她的徒劳。
是警告吗?是“融合”加速的征兆?还是白医生他们对她做了手脚?
她想起白医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温和调控”的说辞。难道这就是“调控”的一部分?某种植入式的监测或控制装置?
不,不对。感觉不对。这绿光,和冰箱里的绿核、金属盒的光芒,那种“质感”太像了。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能量性的活跃感。这不是机械植入物,这更像是……能量标记。或者说,是“源体-07”(冰箱)的能量,或者说母亲“回响”的能量,在她身体里留下的、正在生长的“根须”。
共振与融合……已经开始在她身体上显现痕迹了。
这个认知让林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恐慌。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下来,背脊紧紧贴着墙面,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弱的支撑。她抬起手腕,盯着那点绿光,目光几乎要将它烧穿。
逃。必须逃出去。不能留在这里。无论是被白医生当成研究样本,还是被动地等着和母亲的“回响”彻底融合,变成某种非人非鬼的东西,都是她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是,怎么逃?这里是纯白的迷宫,墙壁光滑,没有可见的出口,一切都被某种中央系统控制。她没有武器,没有工具,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那个通讯面板,显然是单向的监控和传声筒。
绝望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混合着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她和母亲,都要被卷入这个疯狂的“回响”项目,成为被观察、被实验、被定义的“样本”?凭什么她的身体,要被这种来历不明的诡异能量入侵,连自己做主的权利都没有?
愤怒像一点火星,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燃起。很微弱,但顽强。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除了床、桌椅、卫生间,唯一的“物品”就是那个嵌在墙上的通讯面板。她走过去,仔细观察。面板是全黑色的,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她试着用手触碰,面板亮起,显示出一行简单的白色文字:【需要什么?】
是语音输入?还是触控?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对着面板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有些发干。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变成:【请求已记录。需要批准。请等待。】
然后,屏幕又暗了下去。
果然,没有自由。她像个被关在高级智能笼子里的动物,连“透气”都要申请。
她又试着说:“我要见白医生。”
这次,回复很快:【白医生暂时不在观察区。有紧急情况吗?】
“没有。”林故立刻说。她只是想试探,现在看来,白医生并非随时监控,或者说,有某种自动应答系统在运作。
她不再理会面板,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墙壁是光滑的,但敲击声略显沉闷,后面似乎是实心的。天花板很高,同样光滑无缝。地面……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同样是纯白的、无缝拼接的材料。但靠近墙角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接缝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检修口?还是通风口?
她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那条接缝摸索。接缝很细,没有任何凸起或可以借力的地方。她试着用指甲去抠,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白色的粉末——似乎是墙面材料本身。接缝纹丝不动。
她站起身,有些气馁。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的手腕上。绿光还在闪烁。那种被“标记”、被“连接”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当绿光明亮到最盛时,手腕处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共鸣”的酥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微震动,试图与远处的某个源头“打招呼”。
源头……冰箱?还是那个金属盒?
等等。金属盒!她把它留在了那辆幽灵车上!但那辆车,似乎能接收和响应金属盒的信号(自动开门、启动程序)。如果……如果她现在身体里出现的这个“绿痕”,和金属盒/冰箱是同源的能量,那么,她是否也能……像金属盒那样,对外界产生某种“影响”?或者说,发出某种“信号”?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虽然听起来荒诞,但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集中精神,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绿痕。试图去“感受”它,去“想象”它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光点,而是一个能与外界沟通的“节点”。她在脑海中想象绿光增强,想象它像无线电波一样,向周围的空间扩散出某种特定的、代表“求助”或“开门”的波动。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绿光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闪烁。
但林故没有放弃。她闭上眼,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全部注意力去“感应”手腕处的存在。刺痛感,搏动感,那冰冷而微弱的能量流动……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轻轻“触碰”那能量的核心,去“引导”它,而不是抗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