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费解：“可是…百花宫里面有吃有穿，呆在里面一辈子不好吗？”

“小妹妹。”另一个女子出声，“若是你知道天地宽广，却要一辈子被拘在一方角落里，难道你甘心吗？”

未央：“……”不甘心，不然她也不会总是吵着让大师兄带她下山了。

“我们平日做的事情与普通女子无异，浣衣、做饭、女工……都是些平常事。我们做这些只是为了单纯度日，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可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只做这些，那道高墙之后的天地远比百花宫辽阔无垠。我们宁可做山间野花，也不愿做深宫牡丹。”

所有女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仍旧余音绕梁的声音，仿佛那声音道出了她们所有心事。

“所以……”夜霖眯起眼，“那些失踪弟子，也是为了逃出去？”

“不逃，难道在百花宫等着老死？”一开始开口的女子嘟囔着，“他们肯定有某种门路，却不告诉我们——真是的，太过小气了！”

“原来是这样。”夜霖喃喃着，在小册子上又记了几笔。一转头，对上未央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了？”

未央忽然觉得夜霖师姐好有魅力。不愧是执法堂的师姐，几句话就抓住了重点，还顺利套出了失踪缘由。

夜霖师姐在她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夜霖师姐，你好厉害啊。”

“……哦。”对于这个称赞，夜霖泰然处之，她继续询问那群女子，“你们有人认识那些失踪弟子吗？”

“百花宫就这么大，除了那群男人，姐妹们当然都互相认识。逃出去的那群人里，还有我曾经的一位知心好友呢。”女子面带不满，咬着牙强调了“曾经”二字，“她倒好，没说几句就疏远了我，跑去与他人亲近，还翻墙逃了……要是让我再碰到她，我一定告诉大师姐，狠狠教训她一顿！”

“他人？”夜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眼，“指的是谁？”

“就是那个——前几日还在黄荆庭受罚、如今已经出去了的弟子，叫做香鸾。”女子气哼哼道，“不就是与竹兰苑那群男人关系好了点吗？怎么这么多人上赶着贴她？”

上赶着贴？有点奇怪。夜霖记下了香鸾这个名字。

“谢谢几位配合，未央，走了。”眼见着已经打探不到太多东西，夜霖干脆了当地合上册子，将炭笔卡在耳后，转身就走。未央则十分识时务地跟在她的身后。

女子这才意识到不对：“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无视了身后的吵吵嚷嚷，夜霖淡定挥了挥手：“没有告知的义务。”

……

未央把这些事情都和门外的几人说了。

“山间野花……哈哈。”李云遥没忍住笑出声，被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我真该把她们丢到真正的山林里，看看她们能活几天。”

她摸了摸未央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小未央，你现在知道了，安乐福地不过是个幻梦。我们是人非仙，便会滋生无限欲望。五欲亦如是，悕求无息时。若已得之者，转复无厌足。”

未央懵懵懂懂地点头，所以那些逃走的弟子们，都是因为太过贪心？

“不过她们倒也给了线索。”苏鸿晔在脑子中转了一圈香鸾这个名字，“李云遥，我们去找那个百花宫里叫香鸾的弟子。”

李云遥一叉腰，十分爽朗地说出了出乎他意料的话：

“这个可能需要些时间，我不知道那个弟子住在哪里。”

“？”你不是百花宫的大师姐吗？

“师父不是把她们照顾得好好的吗？就不必我掺和了吧？”李云遥摸了摸鼻子，毫无愧疚之心，“况且我平日忙着行侠仗义赚取名声，哪有时间照顾这群懵懂无知的懒家伙？”

……百花宫的弟子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一部分原因也在你身上吧。

未央无法理解，为何身为掌门首席弟子的李云遥竟然对门派不闻不问。正如她自己所说，或许是因为很忙才来不及照顾弟子。

但自己大师兄也很忙，却能清楚记得燕跃门每个弟子的名字呢。

未央想起苏鸿晔在燕跃门的名声，虽然有些弟子总说大师兄爱管闲事、过于严苛，但却从没人质疑大师兄的能力和负责。有所问有所答，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弟子，无论是生活杂事还是剑术瓶颈，只要去找大师兄，总能得到完美无缺、具体详细的回答。

所有的弟子都尊敬苏鸿晔，因此才会心照不宣地遵守他制定下的门规。而百花宫的弟子们都对李云遥与魏素莲颇有怨言，是不是因为从未得知她们的付出？

明明李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未央始终得不出答案，也不敢问出来。李云遥是江湖赫赫有名的“英才”，从无人可以批判她，未央也是。她只能下意识地捏紧了苏鸿晔的袖子，安心地待在大师兄的身边。

“唉，百花宫这么多弟子，找起来也很是费劲。”李云遥面带愁容，看起来对找人很是抵触，“可能要浪费好些时间，苏鸿晔，你们几个男子明日再来吧。”

此事也算有了进展，苏鸿晔嘱咐未央与夜霖尽力协助李云遥，又对着一直不吭声的春华道谢，毕竟春华现在并不是燕跃门的人，愿意主动帮他们已经很值得他感激了。

春华从刚刚开始，一直神游天外的模样，好似想着什么，面上总是患得患失的表情。听到苏鸿晔的道谢，她清秀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会一直陪着未央与夜霖小姐的。”春华抿嘴，似乎有些害羞，“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欢她们。”

苏鸿晔欣慰地点头，看来这些日子，春华也懂得了许多。

等结束了这段委托后，要不要问问她愿不愿意留在燕跃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