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李云遥忽然慢了脚步。她将脑袋转向苏鸿晔,似乎有事要说。
“你是不是觉得师父的话有些荒谬?”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鸿晔摇头,虽然确实很是震惊,但他也颇为钦佩魏素莲的所思所想:“或许只是魏掌门的这番言论不由世间所容。”
“哈哈,这话说的,你有时候倒是和她很像。”李云遥无奈撇嘴,笑容却是淡了下去。她的声音逐渐变低,“我觉得,师父想做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依魏掌门方才所言,她是想让百花宫自成一界吧?”苏鸿晔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魏掌门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父说过,她所想建成的是安乐福地。”面对这个问题,李云遥面色复杂,“她曾多次与我描述理想中的安乐福地,那是个众生平等、不分贵贱的世外桃源。在福地中,人人再无吃穿之愁,只需安乐度日,永如仙境。”
旁边的未央听得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百花宫真的是这种神仙一样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千年以来都未曾做到的事,一个百花宫能做到吗?”李云遥苦笑一声,“这所谓的福地,只会生出更多的祸端。”
“祸端?”
“……我接下来要带你们去的是多名弟子失踪的地方。”李云遥却不多加解释,“到那个地方,你们自然便知道祸端从何而来了。”
带着好奇,燕跃门的一行人被带到了一座新的庭院中。庭院中也种了许多色泽鲜艳的花朵,团团鲜花中,依稀可见几个身着亮衣的妙龄女子聚在一起,巧笑嫣然。
光看这一副场景,当真是鲜花衬美人,连夜霖都眼睛一亮,在册子上唰唰地写着什么。未央看得呆了,“哇”了一声,感叹道:“好漂亮的几个姐姐。”
李云遥的脸却沉了。她长相偏幼态,即使不笑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苏鸿晔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一股怒火将要喷薄而出,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直接拔剑而起。
好在李云遥并未拔剑,她只是快步向那里走去。那几个女子还未察觉,仍旧笑着打闹,直到一个黑影笼罩住了她们,她们不满地抬头,脸上的笑意逐渐转为恐惧。
“大大大…师姐。”一个女子嗫嚅道,“对不起,我们马上去做。”
在李云遥的注视下,她们仓皇而逃,完全没了先前鲜活的模样。
“李姐姐,她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呀?”未央没忍住疑惑,好奇地问道。
“这里是黄荆庭,是犯错弟子受罚的地方。”李云遥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你瞧她们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来受罚的?”
未央顿时共情,确实,要是她在逃禁闭的时候遇到燕不归,也恨不得躲进土里。
“…我与苏鸿晔在外头等着,你们可以去里面问问这些弟子。”李云遥望了望大门紧闭的庭院,“你们也看见了,这些弟子很怕我,不会对我有所吐露。但要是可爱的小未央去问,想必三下五除二就能套出来消息了。”
“可爱?我吗?”未央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她看看苏鸿晔,对方也鼓励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夜霖师姐与你一起,莫要胆怯。”
未央心中顿生无限勇气。好吧,既然大师兄也进不去,那探案的事情,只能交于燕跃门未来的希望——也就是可爱的未央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仰着头,推开了大门,刚准备开口说话,声音便被嘈杂声吞没。
怎么这么吵?
肉眼可见的,里头都是女子,她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或是嬉笑打闹,或是涂脂抹粉,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都不不像李云遥说的一样在受罚。
“呀,有个小姑娘!”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几个女子都围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未央,又是摸摸她的脑袋,又是扯扯她的手臂,未央迷迷糊糊的,竟忘了本来要问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开口发问:
“你们…你们怎么不在受罚?”
女子们相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吧,那些惩罚可不是人能受的。”一个女子摇摇头,“要蹲半个时辰的马步,还要把那些木剑挥上一个时辰……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上刑。没有人会在意这些规矩的。”
未央清醒过来,琢磨琢磨着,忽然感觉到不对:
“不对啊,你们不是江湖门派吗?这些不应该是基础吗?”
她以为的惩罚是抄写门规、挨鞭子和关禁闭,却没想到只是蹲马步和练剑?要是这个当做重罚,每天练剑两个时辰的她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谁要拿那些硬邦邦的剑?”女子对此不屑一顾,“不是有掌门和大师姐吗?掌门是长公主,大师姐位列英才榜第四,有了她们,谁会来招惹百花宫?”
“是啊。”另一个女子插嘴道,“况且现在与以前不同了,掌门规定了弟子不得随意外出,既然出不了百花宫,还要这剑作甚?”
……现在未央知道这祸端是什么了。作为一个江湖门派,弟子却不思进取,这哪里是安乐度日,分明是敷衍混日。
未央努力控制,不让自己露出嫌弃的神色。她明白要是情绪太过外露容易遭人猜忌。硬邦邦?剑要不是硬邦邦的不就完蛋了吗?
未央还在控制表情时,一旁的夜霖抓住了重点,在随身小册子上唰唰写着:
“规定不得随意出门派,你们便真的不想外出?”
女子们对视,吵闹的嘈杂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怎么不想?”还是那个一开始开口的女子,“被关在这个地方,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们做梦都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