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比试大齐赢了两场,魏御风可谓是扬眉吐气。他正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余下的两场也赢下去,却听到闻人正忽然出声道:
“各位北燕使者,时候不早了,宴席已至尾声,此次比试且先中断,余下两场待夜宴再续,如何?”
刚输了两场的北燕那边士气正低,稽律提溜着无精打采的贺赖,面色难看,没做多想便满口应了。
嗯?魏御风有些不虞,他还未教训够这群北燕人,闻人正怎敢未经他的同意就拂逆他的心意?他刚欲开口斥责,却听到皇姐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别急,是我让丞相说的。”魏晓荷敲了敲扶手,示意魏御风听她讲话,随后低声道,“你既然习武,那么先看看那两位北燕人实力如何,再看看燕跃门的人,我们大齐有几成胜算?”
魏御风闭了嘴,他之前并不把北燕人当回事,如今听到了皇姐的话,这才定睛仔细打量。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心暗暗惊了惊。还剩下的两位北燕战士,一位身躯魁伟、体格庞大,一看便知身怀巨力;另一位正是稽律,魏御风自始至终也看不透他,不知道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还是比起他功力更甚,无论是哪一种都显得格外棘手。
至于燕跃门的两个少侠,一位是英才榜排名十四的闻人夺,轻功卓越,但不善正面交手。另一位忽然冒出来的“北燕王子”,魏御风更是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他的名号。两人都收敛了气息,叫他感受不到强弱,让他有些焦躁地皱紧了眉毛。
若是贸然对上,确实胜算不高,不过…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兵法有曰,击其惰归,胜而逐之。此时不追,更待何时?”魏御风仍旧对皇姐的忽然行径有些介意,犹豫再三后,还是没忍住抱怨,“皇姐,论武斗,朕造诣更深。此事你不该插手,更不该越过朕命令丞相。若是被发现了……”
他不再说话,只将隐晦的目光投向席间那群推杯换盏的文官。
魏晓荷的唇角微微弯起,虽然已有了些年纪,但她保养得当、敷粉涂朱,远远看上去仍旧如风华正茂的妇人般美貌,只有像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才会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魏御风莫名地心中一跳,皇姐虽然经常笑,他却从来读不出她的欣喜,也看不透她在想着什么。
“陛下,妇人之见确实浅薄,这次是我僭越了。”魏晓荷软了神色,抚着手上的金镯子柔声道,”我只是觉得,这食材不用明日就要丢了,不如再办一场夜宴,将余下的食材尽皆用之,或许可以少一些浪费。”
宫中有规定,存放超过一天的净菜便要丢掉。而以前隐姓埋名闯荡江湖的时候,饥肠辘辘的魏御风能和乞丐抢包子,清楚饭菜的来之不易,也看不惯这浪费的作派。
横竖都是要丢掉的食材,不如用来再办场简单酒席,省的浪费了。这个原因让魏御风的心里好受了些:“确实,都是些民脂民膏,从百姓身上拿的东西,还是不要浪费了。”
“陛下果然心系黎庶,忧念民生。”魏晓荷夸赞了他一句,又似旁敲侧击一般不经意地说道,“那我僭越之事…陛下可否饶过?”
魏御风皱眉,他心中总觉得皇姐对他的态度忽然疏离许多,但却不知这疏离感从何而来,这股纠结让他烦躁,索性直言心中所想:
“你是朕的皇姐,朕怎么会拦着你呢?虽然处理此事是麻烦了些…但我们毕竟是血亲,血亲之间何来僭越之说?”
魏晓荷抚着镯子的手一顿,扬起的眉毛带着讶异之色。她的视线在魏御风面上逡巡着,对上那坦坦荡荡的眼睛,忽而笑了。
不同的是,魏御风这一次能感受到她的欣喜,像是发自内心一般,满溢进她那双上扬的丹凤眼。
“是啊,血亲…从来都是亲密无间,从来不应有猜忌怀疑之心。”魏晓荷笑意盈盈地捂住嘴角,“你说得不错。”
她的手上,琳琅的金饰在摩挲间叮铃作响,在暖光之下闪着耀眼的光,将魏御风的目光吸引过去。
皇姐…原来这么喜欢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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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伴着皇上的口谕暂时中断,于晚间再续。
不知为何,皇上离席前特意叫上了五皇子与他同行,魏承坤带着受宠若惊的骄傲姿态起身,朝一众投来隐晦视线的官员们洋洋得意地点头致意。
朝廷命官都是些审时度势的精明人,一下子便猜到皇上此举显然是一种打算将五皇子纳入继承权的态度。
三皇子废位后,便是五皇子了吗?
推杯换盏,视线交错,热闹与欢乐的酒席之间,官员们彼此无声而谨慎地询问对方的立场,仿佛一场没有刀剑的战争。
不过没有刀剑的世界终究与江湖无关。苏鸿晔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将酒杯搁在桌案上,站起身准备离席。就在这时,燕不归忽然拦住了他。
“阿晔。”他的眼里带着不安的犹疑,“你,不和我一起吗?”
如果和燕不归一起回客栈,是个人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苏鸿晔拍了拍他的肩膀,拒绝了这个会暴露自己喝酒事实的请求:“不了,我还有些事准备调查,暂时与九殿下同行。”
燕不归抿起嘴,眼底的情绪沉入深邃而浓郁的阴影中,眼睛的颜色也由深蓝转为紫调。虽不言语,和他同门多年的苏鸿晔却知晓他这是生闷气的表现。
“好了,别生气。两副手套怎么样?若是不介意,我再亲自给你缝一副。”
苏鸿晔伸出手,扯了扯他耳边的小辫。
小时候的燕不归还不会说官话,面上也没有表情,情绪总是很难猜。苏鸿晔在一番长篇大论般的安慰后,郁闷地发现燕不归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最后经过冥思苦想,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觉得他情绪不对的时候揪一揪他耳边的小辫子。这样就能告诉他,自己希望他不要生气、不要伤心、不要沮丧。
不过年岁渐长后,随着燕不归了解的词汇愈多,与苏鸿晔的交流也愈发顺畅,这个办法也就搁置在他的回忆中不再出现。
然而就在刚刚,苏鸿晔的脑子中忽然蹦出这个久远的画面,还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记忆里的举动。
“…”燕不归瞳孔微缩,苏鸿晔忽然的举动过于亲昵,让他感到无所适从,话语都带了些结巴,“好…好,那我,先走。”
说罢他果然不再探究此事,而是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不知为何,他高大的身躯竟然显得有些僵硬,那副面容仍旧看不出神情,只有那泛红的耳尖似乎掩饰了什么心绪。
闻人夺似乎向这里看了几眼,但很快被他的父亲拉走了——他的禁闭还未结束。再看看其他人,主席三人组聊得热火朝天,暂时没有来这里的迹象。李云遥不知什么时候与永安公主搭上了话,持着酒杯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看上去也没有离席的打算。
呼…那这样自己便可以做要紧的事情了。
“哥哥。”
一股幽怨的气息从背后传了过来,苏鸿晔转过身,果然看见了阿玖有些扭曲的笑脸。
“比起阿玖,哥哥和燕少侠看起来更亲近呢。”阿玖抱着胸,噙着令人不安的笑意,五指紧攥着布料,将身前的衣服揉得皱皱巴巴,“倒显得我多余了。”
阿玖这是在…生气?
苏鸿晔带着疑惑与阿玖对视了一会儿,见他眼中神情不似作假,下意识地也想扯一扯他的小辫,手伸到脸颊附近才发现对方阿并不绑小辫,于是干脆转变了目标,捏了捏他的脸。
“好了,你也别生气。”
阿玖的脸颊捏上去没多少软肉,轮廓清隽利落,可指尖触到的肌肤却细腻紧致,意外的手感极好。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阿玖神情猛地一滞,他眼睫轻颤着抬眸,嘴微微张着,眼底满是愕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