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两下，方才微蹙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重新漾开满眸的温柔笑意，乖顺地微微抬着下巴，任由苏鸿晔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轻捏，半点没有抗拒。他眼底那种危险的气息已然彻底消失了。
“哥哥，你是不是…”
阿玖微微眯着眼，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嘴，转变了话题，“不，没什么，哥哥接下来打算要做些什么呢？”
苏鸿晔想起了正事，收回了手，神情渐渐肃然：“自然是要去做一件要紧的事情。”
阿玖点点头，似乎对他接下来的话语已有了准备：“果然，是那位右丞相的事情吧。”
“什么？当然不是。调查闻人正固然要紧，但眼下却有一件更要紧的、错过了这个时机便再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苏鸿晔双手扣住阿玖的肩膀与他直视，褐色的眼瞳清亮如曜石，满是磊落正气，让与他对视之人的呼吸都放缓了一瞬。
“最要紧的事情…”
“自然是揍魏承坤一顿。”
“……？”
阿玖罕见地愣了，片刻后，他慢慢地开口，语调带了丝犹豫：“魏承坤…是我想的那个五皇子吗？”
“对。”
“哥哥说的揍一顿…是我想的那个用拳脚功夫招呼人的行为吗？”
“对。”
“我也要揍吗？”
“对。”
“…哥哥，方才我还不确定。”阿玖微微叹气，将苏鸿晔放在他肩上的手拿了下来，“你果真是醉了。我去为你熬一壶醒酒汤吧。”
苏鸿晔毫不气馁，重新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并且为了防止被扒下去，他还使了力气，牢牢地抓住了阿玖的肩膀：
“阿玖，你放心，我从未像如此一样清明过，我向你保证，此事绝不会有任何差错。”
苏鸿晔从未如此明晰过，天地玄理、乾坤至道、阴阳妙谛…曾在古籍中研读过的高深奥秘在他的脑中流淌，那些未曾读懂的知识忽然在今日变得异常浅显。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能当个皇帝。
但是皇宫太过压抑，看看里面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养出来魏承民这个怪人，还养出来魏承坤这个恶人…说到魏承坤，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个蠢货似乎有虐待的癖好，每次遇见他都是打下人，若要让他登上了那皇位，保不齐这天下百姓又要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打打打，整天打别人的家伙，自己不被打一顿的话是不会老实的。想到这里，苏鸿晔看着阿玖的眼睛带了殷切，阿玖与自己关系不错，至少会帮自己的吧？
谁知道阿玖却好像说不出什么话，他张了张嘴，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苦恼的神色。
“哥哥，此事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他蹙起眉头劝道，“若是事后追查起来，就算是皇上保你，也难免受牢狱之灾。”
苏鸿晔向后退了一步，眉间染上不可思议之色，这还是阿玖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他。
不…或许阿玖只是担心自己出事，不过还好，他早已有所准备。他定了定神，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构思了多时的计划：
“不必担心，我们就挑这个时候。此时宴席刚散，来往官员密集，正好混淆耳目。到时候我将魏承坤蒙住眼睛拖到角落，你把侍卫打晕——以他的脑子，绝对分辨不出是谁打的他。”
“哥哥，这计划真是…”阿玖摇头苦笑，他看上去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可是他自喝酒之后便苦思冥想出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出差错，阿玖这副样子分明是不愿帮助自己。苏鸿晔暗自咬牙，若是没有阿玖的一臂之力，他日后再要揍一顿魏承坤便难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阿玖改口答应陪自己冒这趟险呢？
苏鸿晔直直地看着阿玖，他知道阿玖是个耳根软的好人，若自己放下身段恳求阿玖…他会答应吗？
苏鸿晔试探着拉起阿玖的双手紧紧握住，阿玖没有反抗，看来这是有效的。
“阿玖。”苏鸿晔放柔了声调，他的声线一向偏沉，乍然软和下去，裹着黏黏糊糊的鼻音，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帮帮我嘛。”
阿玖的眼睛瞪大了。
苏鸿晔眨眼看他，晃了晃阿玖的手。他正在努力学习未央撒娇的样子，那丫头每次碰见想吃想玩的东西就走不动道，然后就会眨着眼睛晃人胳膊，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此招虽然对苏鸿晔不起效，但对其他的一众师姐师兄却十分有用，每次都会有大批人给她买单，让苏鸿晔十分困惑。
苏鸿晔问了陈笙箫，这小子一向抠门，竟然愿意为了未央掏钱给她买糖葫芦。听了他的问话，陈笙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
“那可是我们门派的小师妹啊小师妹！大师兄，你知道在女丁稀少的燕跃门里小师妹意味着什么吗？年轻、活泼、可爱啊！你这个无情冷漠的大师兄，连小师妹的双眼也视而不见吗？！”
年轻、活泼、可爱…好像哪一条都与自己不沾边。
苏鸿晔努力“撒娇”后就有些后悔，他年纪比阿玖大了许多，论容貌也比不过阿玖那副倾国倾城的脸蛋，阿玖真的看得上他这个“漏洞百出”的恳求吗？
他悄悄抬眼看阿玖，却见他喉结轻轻滚动，那双生得极漂亮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惊艳与好奇，那模样就像是骤然撞见了世间难寻的珍稀物种一般。
“哥哥。”阿玖双眼发亮，甚是稀奇地打量着他，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呢喃，“你好可爱。”
可爱？那就是对阿玖有用。苏鸿晔淡定询问：“那你究竟帮不帮我？”
阿玖露出一个叫人倾倒的笑容，眼波流转，翻涌着醉人的光辉。
“哥哥，我不是说过吗，无论你要做些什么…”阿玖抬起手，轻轻缠起苏鸿晔耳边的碎发，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脸颊。他缠紧了那一缕头发，勾起唇角看他，漆黑深邃的双眸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命令阿玖就好了。”
“所以哥哥，不要再对我撒娇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毕竟我可不清楚…我会做些什么。”
有一瞬间，他的模样让苏鸿晔想起酒楼里见到的那副疯狂样子，带着莫名危险的气息，让苏鸿晔的心里有些不适。
不过，阿玖这算是…同意了他的恳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