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渐渐低弱下去，江羽埋在宋俞颈窝，滚烫的眼泪浸透了布料，把所有压抑了太久的不安、恐惧、口是心非，全都哭了出来。他不是软弱，只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抱住，这样坚定地告诉他——不用怕。

直到呼吸慢慢平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依赖。自尊心瞬间窜上来，江羽猛地推开宋俞，往后退了些许，眼眶依旧泛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却强行绷起脸，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又有点傲的模样。

“松开。”

他声音还有未散尽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脆弱全都藏起来。

宋俞看着他明明心动却死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心口又软又烫，刚才所有的委屈与慌乱，全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珍惜。他不敢再逼，不敢再靠近，只乖乖收回手，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我不闹了，再也不逼你了。”

江羽别过脸，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发颤。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宋俞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指印还泛着红，嘴角一点淡红格外刺眼。心口猛地一揪，细微的愧疚悄悄蔓延，可傲娇如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活该。”他低声哼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谁让你乱来，谁让你强来。”

宋俞半点不恼，反而顺着他的意思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是我活该，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别再不理我就行。”

江羽被他这副顺从又纵容的样子堵得没了脾气，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到抽屉前，翻出家里常备的医药箱。他拿出药膏和棉签，动作略显生硬地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人。

“过来。”

宋俞乖乖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

江羽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偏过头。指尖触到那片泛红的皮肤时，他动作不自觉放轻，却依旧嘴硬：“别动，丑死了，明天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他低着头，认真地用棉签蘸取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处，神情专注而认真，那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习惯。暖黄的床头灯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出卖了他心底的不自在。

宋俞一动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直白又滚烫，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江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手下微微用力，用笔帽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眉头微蹙：“看什么？好好坐着。上周的作业写完了吗？数学错题改了吗？上课除了睡觉还会干什么？”

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学霸式关心。不说心疼，不说在意，只提学习，用最严厉的语气，藏最别扭的温柔。

宋俞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没你盯着，学不进去。以前反正也没人管我。”

“那是你自己笨，自制力差。”江羽收回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医药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从明天开始，晚自习过来找我，在我旁边坐着，我盯着你写。”

嘴上是制裁，实则是陪伴。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靠近。

宋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最珍贵的奖励，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房间里先前紧绷窒息的气氛，早已被温柔与心动填满。空气里漂浮着彼此淡淡的气息，安静却不尴尬，暧昧却不逼迫。

江羽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身走回床边坐下，赤着的脚下意识缩到床单下，指尖轻轻抠着布料。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宋俞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下意识上前一步：“我想在这里陪着你，我不打扰你，就坐一会儿。”

“不行。”江羽立刻拒绝，语气坚定，却不是真的想赶他走，“这里是我家，楼道里万一有人经过，被看到不好。”

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把两人之间这份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心意，暴露在阳光下。他害怕流言，害怕眼光，更害怕那些未知的压力，提前砸到他们身上。

宋俞懂。他比谁都懂江羽的骄傲，也懂他的不安。所以他不逼，不闹，不强求，只是慢慢收回脚步，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眼底。

“好，我走。”他放软声音，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那我明天一早来接你上学，给你带早餐，你想吃什么？”

江羽心口微微一暖，却依旧绷着脸，淡淡道：“随便，别太腻。”

“知道了。”宋俞点点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人，目光认真又郑重，“江羽。”

江羽抬眼看向他。

“我再说一次。”宋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沉甸甸的认真，“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害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前面，我挡着。”

“你不用立刻完全相信我，不用马上变得勇敢，你只要……别再推开我。”

江羽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密密麻麻的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耳尖彻底红透，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

“……啰嗦。”

宋俞低笑一声，没再戳破他的别扭，轻轻带上房门。

“我明天再来找你。”

门关上，房间彻底恢复安静。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江羽依旧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乱，完全不受控制。

他其实早就输了。从那个小巷里的吻开始，从宋俞一次次笨拙的靠近开始，从自己明明心慌意乱却舍不得推开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依赖，十几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在意，早就根深蒂固。他所谓的不合适，所谓的到此为止，不过是懦弱的借口，是害怕受伤的伪装，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宋俞告诉他，没有配不配，只有想不想。告诉他，他不是拖累，是心甘情愿。告诉他，我会等，我会挡，我会一直在。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的感觉。不用逞强，不用硬撑，不用独自面对所有黑暗。因为你知道，身后永远有一个人，不会走。

江羽慢慢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宋俞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去，只留下耳尖淡淡的红。

傲娇的人，连心动，都要偷偷摸摸。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准时响起。

江羽刚洗漱完，打开门，就看到宋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依旧挡不住骨子里那点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