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股野气，在看到江羽的那一刻，瞬间化作温顺。

“早餐。”宋俞把袋子递给他，“你喜欢的那家，不腻。”

江羽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他平时爱吃的口味，心口又是一暖，嘴上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先进来等我，我换衣服。”

“好。”

宋俞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着这个他来了无数次的地方，心情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是朋友，是兄弟，是可以随意打闹的关系。现在，是藏着满心欢喜、可以光明正大靠近的人。

江羽换好校服出来，看到宋俞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挑眉。

平日里在学校里，谁不知道宋俞是那种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主，脾气不算好，性子野，不爱学习，上课睡觉，下课打球，老师说两句都敢顶回去。可偏偏在他面前，乖得像个听话的学生。

“走了。”江羽拿起书包，淡淡开口。

“好。”

两人一起出门，楼道里没人，宋俞下意识想牵他的手，指尖刚碰到江羽的手背，就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江羽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在外面，注意点。”

宋俞立刻收回手，乖乖点头：“知道了，听你的。”

一路上，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普通朋友一样走着，却只有彼此知道，空气里流动着不一样的气息。偶尔目光相撞，江羽会先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宋俞则会低低笑一声，眼底满是纵容。

到了学校，更是泾渭分明。江羽径直走向教学楼，他是班里的尖子生，老师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沉稳冷静的气场，话不多，表情淡，却让人不敢轻视。宋俞则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向操场，习惯性地勾肩搭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只是分开前，宋俞会悄悄回头，看向江羽的背影，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朋友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脸打趣：“俞哥，你最近不对劲啊，天天盯着羽哥看，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黏人。”

宋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解释，只淡淡道：“你们不懂。”

他以前也不懂，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让他收敛所有戾气，放下所有骄傲，心甘情愿被管着、被拿捏。直到他认清自己的心意，直到江羽不再推开他，他才明白。不是黏人，是珍惜。是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不想再放手。

白天的课程，江羽依旧专注认真，笔记写得整整齐齐，思路清晰，老师提出的问题，他总能第一时间给出最准确的答案。他天生就是吃学习这碗饭的人，冷静、理智、要强，从不允许自己落后。

而坐在教室后排的宋俞，破天荒没有睡觉，没有走神，没有偷偷玩手机。他撑着下巴，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前排那个笔直的背影上，偶尔拿起笔，在本子上胡乱写着什么，虽然大多时候还是看不懂题目，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分。

因为他知道，晚上晚自习，江羽会盯着他。为了不让那个人失望，他愿意试着努力一点。

傍晚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江羽收拾好桌面，坐在位置上安静等着。没过多久，宋俞就拎着书包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熟练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来了。”江羽头也不抬，翻出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扔给他，“先把这几页例题看一遍，看不懂的问我。”

“好。”宋俞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字迹，眼底笑意加深。

整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羽低头写自己的习题，偶尔抬头，看到宋俞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样子，会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讲解。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过分的亲近，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在意。

宋俞听得很认真，哪怕还是一知半解，也努力记着。江羽讲题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软，没有平时那股傲娇的别扭，只有耐心。他忽然觉得，其实学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中途有其他同学回来拿东西，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只当是学霸在帮学渣补习，笑着打趣两句，丝毫没有多想。

等人走后，宋俞压低声音，小声道：“刚才你讲的那题，我好像懂了一点。”

江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笨是笨了点，总算还能救。”

嘴上嫌弃，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段日子，是他们十几年人生里，最安稳、最踏实、最甜美的时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清晨准时出现的早餐，是课上不经意的对视，是晚自习旁安静的身影，是没人的小巷里，短暂相触的指尖。

江羽依旧傲娇，依旧嘴硬，依旧不肯把喜欢挂在嘴边。他会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扔给宋俞，说“反正多写了一份，不用白不用”；会在宋俞打球受伤时，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蹲下身仔细给他消毒包扎；会在宋俞想靠近时，故作冷淡地推开，却在转身之后，悄悄红了耳根。

宋俞依旧是那个野气十足的学渣，却只对江羽一个人温顺。他不再闹事，不再逃课，不再浑浑噩噩；他乖乖跟着江羽的节奏，努力听课，努力写作业，努力变成一个可以配得上他、可以护住他的人；别人笑他妻管严，他只笑，不反驳，眼底全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们藏得小心翼翼，爱得安安静静。都在心里偷偷约定，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等再长大一点，等有能力对抗一切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江羽拼命学习，想用最顶尖的成绩，给自己挣一份底气，一份可以和宋俞并肩而立的资格。宋俞拼命改变，想收起所有锋芒，变得成熟稳重，想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江羽身边，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想守护一辈子的人。

他们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努力，就可以暂时避开所有风雨。他们以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可以维持得更久一点。

他们不知道，有些风暴，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暗处酝酿，只等一个时机，就会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将他们所有的美好，彻底打碎。

宋俞的父亲，那个手握权势、气场冷硬的男人，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耽误前途，更不会允许，有人打乱他为宋俞铺好的人生道路。

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甜蜜之下，分离早已注定。

而此刻的江羽和宋俞，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柔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珍惜着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着这份，用十几年情分、无数挣扎和勇气，才换来的，彼此。

月光温柔，晚风清凉。教室里，灯下，少年安静写题，少年静静凝望。这一刻的安稳，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梦，很快就会被现实狠狠击碎。而那场名为分离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