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棕冕上楼之后，客厅里瞬间空荡了不少，只剩下过于安静的空气。宋俞看着江羽依旧发白的脸，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牵起江羽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去我房间坐一会儿吧，这里凉。”

江羽没有拒绝，浑浑噩噩地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阳台上的对话，一句一句，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一进卧室，宋俞反手关上房门，把外界所有的压力暂时隔绝在外。房间里还是他熟悉的味道，干净、温和，从小待到大的地方，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他们青梅竹马的痕迹。可此刻，江羽只觉得窒息。

宋俞让他坐在床边，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别憋着，告诉我。”

他的手掌覆在江羽的膝盖上，温度滚烫，力道轻轻的，是一贯的小心翼翼。

江羽垂眸，视线落在他发顶。这个人，从小护着他，让着他，等着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自私地把宋俞拖进泥潭里。

宋棕冕那句“我不赞成，也不看好”，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

他配不上宋俞。这四个字，从小到大，反复出现。

宋俞家世好、性子稳、前途明亮，而他敏感、自卑、顾虑缠身，连一段感情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抓住。宋俞可以为了他对抗全世界，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俞为了他，和父亲对立，为了他，放弃安稳平顺的人生。

爱不是拖累，是成全。

江羽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柔软都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他轻轻挪开腿，把宋俞的手推开，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宋俞，”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我们别再这样了。”

宋俞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不合适。”江羽重复一遍，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到此为止吧。”

“不合适？”宋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微微发颤，“江羽，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做朋友很好，可是越界了，就是错的。”江羽咬紧牙，把心一横，语气冷得陌生，“你家境好，未来好，什么都好。我给不了你什么，也不配和你走同一条路。你爸说得对，我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就因为我爸找你谈了几句话，你就要放弃？”宋俞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情绪终于开始翻涌，“你之前所有的犹豫、闪躲、口是心非，全都是假的？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江羽闭了闭眼，狠心点头：“是。从来没有。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是我没有及时说清楚，是我的错。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宋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痛，“江羽，十几年了，你跟我说到此为止？”

“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谁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你？是谁下雨天把伞全往你那边斜，自己半边身子湿透？是谁熬夜帮你补作业，是谁在你难过的时候一句话不说陪着你？”

“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几年。我守着你长大，把你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在你这里，就只是一句不合适？”

江羽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一旦松口，所有的坚持都会崩塌。

“是我不值得你喜欢。”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俞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通红，情绪彻底失控，“就因为我爸不赞成？就因为你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卑？就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最后一句，精准戳中江羽最不敢触碰的伤口。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是！我就是配不上你！我就是自卑！我就是怕！”

“你什么都有，有家庭，有背景，有前途，有光明正大的未来。你爸不看好我们，外面的人不会接受我们，我连给自己一个安稳都做不到，我怎么敢给你承诺？怎么敢拉着你一起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

“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怕我成为你的累赘，怕你因为我和家里闹翻，怕你将来有一天会后悔，怕你觉得今天为我做的一切，全都不值得！”

“我怕我配不上你掏心掏肺的喜欢，更怕我亲手毁了你一辈子！”

他一口气把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恐惧、不安、自卑全部吼了出来，整个人崩溃得几乎站不住，眼泪汹涌而下，模糊了所有视线。

宋俞看着他泣不成声的样子，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下来，满心的怒火与不甘，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

“所以，你就用‘不合适’这三个字，把我十几年的喜欢全部否定？”宋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心碎的疲惫，“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害怕，就是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