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放下身段，小心翼翼，步步试探；为了他，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躲避，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为了他，把自己弄得心神不宁，疲惫不堪。

他何德何能，让宋俞这样喜欢。

“你可以怕，可以退缩，可以犹豫。”宋棕冕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你有权利选择一条更轻松、更安稳、更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路。没有人会怪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一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

江羽用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源源不断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但你要记住一点。”宋棕冕的目光变得格外严肃，“如果你选择退缩，那就断得干净一点，彻底一点，不要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不要让他抱着一腔热忱，最后只得到一身伤痕。”

“宋俞可以为了你义无反顾，但你不能让他的义无反顾，变成一场笑话。”

江羽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宋俞好，也是为了他好。

“如果你没有想好，那就慢慢想。”宋棕冕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我可以给你时间，宋俞也可以给你时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分，来之不易，不要因为一时的胆怯，轻易毁掉，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草率开始。”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我不会主动插手，不会逼他做选择，不会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但我也不会支持，不会鼓励，不会祝福。”

“宋俞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不会替他决定，可我也不会为他的选择买单。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要你们自己扛。”

“但同样，如果你做不到，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决心，那就趁早放手，不要耽误他，也不要折磨自己。”

江羽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没有一时冲动。”

宋棕冕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也不是不想和他一起面对。”江羽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只是怕，怕我不够好，怕我给不了他好的生活，怕我会成为他的累赘，怕到最后，我们都过得一塌糊涂。”

“我怕我配不上他。”

这句话，他藏在心底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成为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不敢靠近，不敢接受，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宋棕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宋俞说了算。他觉得你配，那你就配。但配不配，和应不应该，是两回事。”

“至于未来，没有人能一眼看到头。”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冷意，“重要的不是起点如何，而是你们是否愿意一起往前走，是否愿意为了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你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用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在感情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心甘情愿。”

“宋俞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有多完美，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江羽，是那个他护了这么多年的人。”

江羽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动，只是长久以来的自卑与不安，让他不敢相信，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

“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心里怕。”宋棕冕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体谅，“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宋俞站在你身边，他会护着你，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恐惧。”

“你可以不用立刻给出答案，不用立刻逼自己坚强。”

“你可以慢慢放下胆怯，慢慢接受他，慢慢面对自己的心。”

“只是别再躲着他，别再用冷漠和拒绝，去伤害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江羽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的话，仅限于我们两个人知道。”宋棕冕重新恢复了那份沉稳，“我不会在宋俞面前提起，更不会拿这件事去质问他。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他，但尊重，不等于赞成。”

“我也希望你，尊重他的喜欢，也尊重你自己的心。”

“不要因为害怕结果，就拒绝开始。”

“人生很多事情，本就是赌一次。赌对了，就是一辈子。”

江羽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是真心实意。

谢谢他没有强行拆散，谢谢他没有咄咄逼人，谢谢他看穿了一切，却依旧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余地，给了他一点点面对未来的勇气。

宋棕冕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率先走回了客厅。他步伐沉稳，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长辈，仿佛刚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羽独自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晚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也吹醒了他混乱不堪的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一直以为所有人都会反对，都会阻拦，都会让他放弃。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真正的阻碍，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是他的自卑，他的胆怯，他的不敢面对，他的自我否定。

宋俞那么坚定地选择他，那么勇敢地走向他，而他却一直在后退，一直在躲闪，一直在用自己的恐惧，推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宋俞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江羽站在阳台上，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立刻放下水杯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羽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温暖而安心。

江羽抬头，看向宋俞。眼前这个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他藏了许久的心动，是他不敢触碰的光，也是此刻，愿意不顾一切走向他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宋俞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宋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依旧不安，却也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那只原本总是冰凉而僵硬的手，此刻正带着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回握着他。

江羽吸了口气，眼底还带着水汽，却轻轻开口，声音轻而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事。”

“你爸爸……只是跟我说了一些道理。”

宋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却只看到了一片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忐忑，有脆弱，却也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微弱的坚定。

江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躲开。

他知道，这条路依旧很难，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恐惧，依旧有无数的关卡要闯。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一个人怕了。

他想试着，和宋俞一起走一走。

哪怕只是一小步。

哪怕前方依旧风雨密布。

至少这一次，不会再轻易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