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叹了口气，唇边弯起一个弧度，她耸耸肩，“确实……苏祈昭，格利致中学高三(2)班班主任，时任三年后当了副校长和德育处主任，她雷厉风行但又平易近人，经常给附近的贫困山区爱心捐款，所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上，外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好的，她算是贵族学校的清流……”
“姐姐！”
如同背台词一般的话被一道清亮稚嫩的童音打破，后面的话被截了胡，苏淼愣了愣，和众人一起回过头。
只见一个戴着小黄帽，背着小书包，穿着幼稚园校服的小男孩正一边向她们招着手，一边吭哧吭哧地跑过来，他的后面正对着校门口，而格利致是一个建在城郊的学校，所以附近看不到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向校门口望去时只有一片空旷。
等五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已经跑到了她们面前。
他似乎才注意到沈云念这些陌生人，脸上空空的笑容缩了缩，退后一步又很快接受了她们的存在，他直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神色恍然又怔忡的苏淼。
“姐姐，她们是谁啊？”
清嫩的童音再一次落下，众人回过神，看向慢慢靠近苏淼，后又亲昵地摇了摇她的手，然后仰脸询问的男孩。
“…她们是我的朋友，”苏淼收敛神色，蹲下来给小男孩解释着，摸了摸男孩黑软的短发，看了他那双空茫的眼睛几秒，抬眸望了望有些看不清的校门口，问他，“今天放学你自己回来的吗？“
【不是，是妈妈接的我，等把我送到校门口又走了。】
重演多次的回答在脑海深处响起，她平静地注视着略加思考的小男孩，反复咀嚼着他即将要说出来的千篇一律的话。
可是。
这次好像是不一样的。
真的不一样。
男孩没能如她所愿，又或许是如她所愿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慢吞吞地回答道:
“不是哦，是那个跟姐姐关系超级好的，经常给我带糖吃的漂亮姐姐接的我哦，喏，姐姐你看，漂亮姐姐今天又给了我两颗糖，我吃了一颗，还有一颗，姐姐，你要吃吗……”
咚。
话还没说完，苏淼的脸色已经渐渐苍白，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等男孩展开手掌，露出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泛着彩色光影的千纸鹤时，居然还有一种强烈的濒死感。
下一秒，她霍然起身，留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匆匆越过五人，朝着男孩来时的那处追去。
她走得太快，没有拉上拉链的校服外套带起一阵潮湿而冷涩的风。
……
“三水她怎么了？”
元袅看着已经走远的人，收回目光，有些疑惑。
其余四人摇摇头，宋樾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抓着书包背带的小男孩，顿了顿，扬了扬下巴，“问问？”
语毕，正有此意的几人索性将注意力放在小男孩身上。
其实刚刚他来的时候她们就有比量过，男孩大概有五六岁，不到一米三的小萝卜丁，可爱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镶着一双无神的眼睛。
五人假装没有看见那双瘆人的眼睛，但一时之间，也没人敢靠近。
宋清眠想着刚刚苏淼的一系列动作与表情，深吸一口气后向前一步，学着刚刚苏淼的动作，慢慢靠近男孩又蹲下身，很谨慎地没有做什么摸头的动作，只是那双自带温润与安抚的眼眸注视着他，刚想主动说些什么，那安静的小孩突然主动说话。
他微微歪头，问她，“大姐姐，你和我姐姐是朋友吗？”
宋清眠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有些紧张的人，很快又四平八稳地柔声回应道：“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小男孩撅了撅嘴，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似是想起什么，继续问道，“唔，有像姐姐和顾雨姐姐之间那么要好吗？”
“顾雨姐姐？”
宋清眠喃喃一声，蹙了蹙眉，心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时，元袅突然凑过来，她微不可查地拍了拍宋清眠的肩，然后看向小男孩。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嗯？”
无依的视线移向元袅，元袅眨了眨眼，跟他对视的时候莫名有点毛骨悚然，但她面上不显，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男孩停顿了一下，收起笑，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她们。
“我叫苏逢年，苏醒的苏，逢年过节的逢年。”
他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表情变化但又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
五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元袅在他说完之后点了点头，思忖了半会儿，又问道：“那逢年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刚刚跟三…咳，跟你姐姐说的那个‘顾雨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啊？”
“唔…顾雨姐姐很喜欢来找姐姐玩儿，她长得很高但是也很瘦，我平时不怎么见到她哦，但顾雨姐姐每次来的时候看上去很虚弱，脸色白白的，妈妈说她爸爸总是打她，我吃了她的糖就要乖乖听话，好好长大，然后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姐姐和顾雨姐姐。”
“哼哼，我很听妈妈的话呢，现在已经会自己洗衣服了！”
“…嗯嗯，逢年很厉害呢，以后……”
元袅配合地夸了夸苏逢年，一旁的林向晚也加入了套话队伍，而本来游离在外的宋樾被元袅扯过来，不好发作只好艰难地动了动唇，扯出个笑脸当凑数的。
宋清眠看了眼元袅，没说什么，退了出来。
……
“怎么了？不聊了吗？”
看到宋清眠退出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始终没有主动接近苏逢年的沈云念心中一动，将其他发散的思绪收回，低声问了一句。
“不了，”宋清眠摇摇头，想到自己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只觉得自己生性多疑，有点草木皆兵了。
整理好心情，她看了眼沈云念，见她一直沉眉凝望着一个地方，顺着望去，愣了愣，“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沈云念闻言思考了一秒，“怎么说呢，是，也不是。”
她脸上的神色有点奇怪，似乎有点冰冷，又好像有点忌惮，宋清眠没见过她这幅模样，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却没回应，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她双手抱臂，同她一起垂眸看着“坑蒙拐骗”的几人。
半晌的沉默后，沈云念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宋清眠。
她把情绪隐藏得太好了，那张仿佛可以把人的心神吸进去的脸，就算被沈云念盯个千八百回也不可能盯出一朵花来。
心脏不痛不痒地紧缩了一下，沈云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抵拳咳嗽一声，不着痕迹地向宋清眠靠近了一些， “宋清眠，你不问问吗？”
话音落下，宋清眠侧过头，视线移向面前这张遮不住情绪的脸，蒙了层薄雾的眸子无声抚在沈云念微微拧起的眉上，想了想，轻声缓缓道：“问什么？你想说他的名字？”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沈云念愣住，没想过她这么敏锐，该说不愧是外科医生吗？
压下心中的腹诽，她颔了颔首，也不绕圈子，直接道：“对，我确实要说他…苏逢年这个名字。”
宋清眠听出她话里的凝重，表情微怔，前不久被掩埋下的想法又一次破土而出，她皱了皱眉，怔然对上沈云念沉冷而认真的眸色，薄唇微抿，几秒的忖度后，选择保守询问。
“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被激起了几丝涟漪，连带着沉静的面容都生动起来。
沈云念嘴角抿下浅浅的笑，“这件事大概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了，”她将声音压低，“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得正式向你表个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宋清眠疑惑了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很多她现在无法分析的情绪，但是非善恶她看得分明，在没感受到什么消极的意味后很快又将这话揭过去。
“宋清眠，林向晚刚刚说的那个晚上，那个疯子来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沈云念问完拖了几秒，宋清眠却蓦地眸光一凛，惊疑不定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地看向她。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也记不太清了，但那些话里有三个字必须去在意，它出现过两遍，她说的是……”
“小逢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