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就向前走了好几步,等格利致中学的学生们反应过来时,它已经站定在了六点的位置。
高三这次的数学周测很难,等答题卡被收上去的时候,便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但也有一些沉默的,不过看他们面色苍白的样子,八成也是考亖了。
“哎,第八题选什么?”
“我蒙的B。”
“欸,我选C诶,完蛋完蛋。”
“接全对,希望成绩榜的排名别退,再退我就要被叫到Brain教授那儿去了……”
“我去,我也接接接。”
……
在一片喧嚣中,苏淼起身将答题卡交给另一个数学课代表,随便寻了个借口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身后的谈论声渐渐减弱,苏淼穿着淡蓝白色的校服一路穿梭过两栋教学楼,熟门熟路地抵达了教师宿舍楼下。
教师宿舍楼一般不会有什么学生过来,所以周围也没什么人,只是隔着一个操场的校园校道上不断有学生背着书包朝校园门口奔去。
显然归心似箭。
苏淼没太在意那些,只是站定在教师宿舍楼下。
这里的天气好不到哪儿去,天色阴沉,不过与外头相比,倒是没那么黑暗深沉。
不多时,苏淼在另外几个方向看到了其他人。六个人都到齐了,她们聚集在宿舍门口处。
因为跑得急,苏淼等着她们调整好呼吸,抬眸观察了一下她们的脸色,顿了一下。
“你们…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啊?”
几人疑惑地看向她,林向晚抚了抚怦怦直跳的心脏,率先反应过来后摆了摆手,一脸菜色。
“不,倒是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是我长相问题还是这个游戏给我安排了什么身份,总之我那个班的人好像都把我当成学霸了,考完之后好几个人过来缠着我问答案,我看他们那眼神有点挨不住,瘆得慌,再说我TM花了一分钟搞完的选填,谁敢问?刚刚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们……”
林向晚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显然是无可奈何的吐槽。
这时,遭遇了差不多的情况的元袅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晚姐,没那么慢……”
其他五人:……
“算了,人到了就好。”
现在没工夫去思考也正常,苏淼摇摇头,她直入主题,也不含糊:“所以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闻言,众人正了正神色,但半分钟过去,她们仍然沉默,苏淼观察着五人凝重的眉色。
“怎么不说话?是没什么想问的吗?”
话落,几人面面相觑一眼,元袅轻咳一声,随后摇头,“不是的,三水,我们只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毕竟前面那些事情还没有厘清,凡事总得起个头才有思路往下想不是?”
“这样啊。”
苏淼想了想,倒是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毕竟前不久确实经历了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事情,要想让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尝试去接受它们,同时还要保持头脑清醒。
很难。
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是她第一次……
苏淼眸光微闪,沉吟了半晌,对几人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先上去,然后边走边说……我可以说点印象比较深的。”
话音落下,众人没有异议地点点头。
“不过,上去?我们上教室宿舍吗?”
林向晚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嗯,对啊。”
苏淼几乎不带思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抬眼看了看头顶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那儿透不出一丝一毫的阳光,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不可拨开的阴翳,她只看了几秒便回了神,冷不丁地再开口,放下一颗惊雷。
“我住在这里,因为我是苏祈昭的女儿,而苏祈昭,是格利致中学的老师。”
这颗惊雷不声不响的,炸不开头顶那片灰沉,却轻易荡开了眼前这些疲惫的幸存者眼底的涟漪。
“老…等等,我没听错吧?”
元袅同其他人一样震惊地失去了几秒语言系统,等终于缓过神来,她也无暇顾及向前那些伤心事了。
经她这么一问,一旁的宋樾皱了皱眉,盯了眼神色不似作假的苏淼,又看了看陌生的教学楼,幽了一默,掩下眼中的忖度,继续保持沉默。
其他人倒没有她那么平静,在场的除了元袅和宋樾,都是在格利致待过一段时间的人,旁人可能不清楚,但听到苏祈昭三个字,沈云念和除了苏淼的另外两个知情人士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些东西。
“苏祈昭老师吗?”
林向晚紧紧拧着眉,觉得自己脑子里好似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却卡在了那关键一帧,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是不是在优秀教师榜的那一位,经常给山区捐款的那个苏老师?”
宋清眠倒是能想起来一点,她看向苏淼,苏淼怔了怔,刚想回答,沈云念突然又插了一嘴。
“可是这对不上吧,格利致的高三教师团队里的确有一个姓苏的,也确实有一个苏姓老师在那个榜上,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不叫苏祈昭。”
“哦,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见有人把自己想说又说不出的话说了出来,林向晚脑子里的某些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她扶了扶额,“瞧我这记性。”
众人不解,沈云念拂开左肩上的手,望了她几秒,然后想到了什么,眉目一敛。
“我终于想起来了,三水,我们之前还在外面的时候,哦,就是沈云念受伤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群里提到的那个陈年旧案吗?”
她的话题跳度有点大,但现在其他人的脑回路也算不上正常,所以马上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回想起那天晚上。
而苏淼则是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并不作声。
林向晚没在意,她双手抱胸,又摩挲了一下下巴,狭长的凤眸微眯——这是她惯有的、在陷入深度思考时会做出的动作。
“那个案子…说实话我对它的印象很深,因为它算是我处理某些团伙类案件时偶然搜集到的一个起线索作用的案子。”
“它的卷宗被放在档案室最里面的那个架子上,因为年代有些久远,所以上面落了不少的灰,如果不是要查案,或许它会一直被遗忘在那里。”
“卷宗里记录的细节少之又少,封皮上除了‘儿童虐杀案’之外还有一个手写上去的四个大字,我现在回想了一下,感觉那个字迹还有点像第一关的时候那个小字条上的。”
林向晚顿了顿,蓦然掀眸,没看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歪了歪头,显然她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她看着苏淼滴水不漏的神情,眼神里带着往日里没有的审查。
“…那四个大字——‘苏祈昭’案,三水,你肯定有话可以说吧?关于你的母亲?”
……
顶着林向晚锐利的目光,以及其他人回过神来后复杂的眼神,苏淼却突然松了些微紧绷的肩膀。
她听着林向晚的推测与犀利的发问,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颈。
该说不愧是林向晚吗?
职业上的直觉很准也很直接。
其实她的确有些接近认知中的那些事情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