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气氛一路蔓延至重逢楼下,阴沉的天将眼前这栋楼映衬得庄严而沉默。
“听好,我只说一遍。”
苏淼并未给重逢楼太多在意的目光,她只是扫了一眼面色复杂的众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栋楼很危险,我不知道这次会发生什么,进去之后要么就是进入了幻境,要么就是经历无底线的逃杀……但不管上天台的方式是什么,我们手里不变的就只有红签子和生命牌,它们是唯二可以信得过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苏淼顿了顿,“如果这次是幻境,那生命牌的通讯功能可以暂时恢复,可如果不是的话,那它就是一块废晶片,不能发消息更不能许愿。”
“暂时就这么多,其他的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话落,苏淼转过身,熟门熟路地走到重逢楼,在众人讶异试探的复杂眼神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那扇门显然已经年久失修,不过还算得上坚固,在苏淼扭完一圈钥匙后发出一串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吧。”
她身后的人收敛神色,再侥幸的心理也早已在亲眼看到三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后泯灭殆尽。
她们陆续走进那一扇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就那样的窄门,挺直的脊背渐渐被投进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然后义无反顾地将光亮留给破旧的门扉之后。
*
“诶!听说了没有,隔壁那栋楼又飞了一个。”
“啊咧,这个月第几只了?”
“不知道啊……不过说是这次给安了个超大的防护网。”
“嘶,有钱安网没钱交空调电费?这像话吗?”
“嗐,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觉得这次放几天?”
“谁知道?可能……”
…
“叮——叮——叮——叮——”
清脆而短促的上课铃声在耳畔乍然敲响,周围喧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学生们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须臾,一位穿着职业服装的中年女教师满脸严肃地走进了高三二班的教室,她行至讲台,放下手里的备课笔记本,随后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扫过讲台之下仰着小脸的学生们,而后又微不可查地在某个恍惚的角落处定格了一瞬。
收回目光。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
女人点点头,教室在她一声应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拉椅声,她望着它们,又继续:“我先宣布个事儿……“
话音落下,才勉强安静下来的学生们瞬间敏感地竖起耳朵,它们隐约躁动着,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俨然有愈演愈烈的阵势,女人罕见地没有管,只是有条不紊地戴好耳麦。
很快,麦克风的声音镇压了那些闲话。
“由于突发的紧急事件,政教处接到通知,今晚六点开始放假,明日十点前返校……”
话音还没有落下,下面的人早已欢呼起来,女人见状沉了沉眉,抬手挥臂拍了拍黑板,示意它们安静下来,紧接着又声音严厉地打击道:“都快高考了,都收收心,放假不是用来休息的知道吗?是给你们用来弯道超车的懂不懂?”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低着头,沉默着。
女人摇摇头,环视一圈,最后看向教室东北角靠窗的地方,“行了,最后两节课数学周测,这节课上自习,语文课代表把《谏太宗十思疏》的挖空练习答案放出来,好好订正,明天我随机抽几个检查背诵。”
“都收收心知道吗?”
“…苏淼,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女人没再管暗自激动的学生,转身出了教室。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雷厉风行是她留给所有格利致学子的笼统印象。
被她叫到名字的人眼皮一跳,苏淼慢吞吞地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在睁开眼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后,所有的情势便已然了然于心。
幻境。
一阵微凉而沁骨的风儿拂过脸颊,她敛了敛晦涩眸光,侧过头,朝女人走去。
……
女人见人过来颔了颔首,也不拖沓,直入主题。
“你爸今天约我出去,晚上你带着逢年出去吃吧,我放了钱在桌垫下面。”
女人停了停,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淼,苏淼也看着她,看着那里头的黑沉,仿佛是有千万缕思绪压着,将她的面容衬得越发疲惫。
楼市属北方,入秋后,气温下降得快,昼夜温差也跟着变大了。
苏淼安静地听女人交代事情的时候,审视着那双欲语还休又深邃的瞳孔,想了想,心说果然不管看了多少遍,她真的是一次都没有读懂过这个女人的眼神。
她仅仅能根据后头会发生的事情推测出——女人可能在隐瞒些什么。
…
今天的风儿怎么如此伤人……
苏淼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移开视线,这时,女人又开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顾...你最近挺亲近的那个小姑娘,你带着人家一起去外头吃点吧,不用吝啬钱。”
苏淼点点头,女人又捏了捏眉心,拍了拍苏淼的肩,微沉的力道压在肩上,“下节课记得发一下周测卷和答题卡,晚上吃完饭别在校外逗留太久,早点回宿舍,等我回来。”
“……最近,挺不太平的,看好逢年,叫他别只顾着玩儿,要好好写作业知道吗?”
都是些耳朵起茧的家常话,但苏淼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好了,回教室去吧,我去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