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真行假行啊?”
林向晚扒拉了两下身上的朴素古装服,将刀鞘怼进袖口,紧接着那怀疑的小眼神儿看向站在门前的眉头紧锁的雪小随。
丁涛抿着唇角微笑。
“说实话,咱们现在真的违和感好重。”
唐雪:“哈哈哈来来来,林深,你看看我,我现在长得怎么样?”
林深还在整理袖口,闻言抬头,默契地回答道:“…蒽,拟人。”
原先还在迟疑不决的几人:。?
“姐你总结到位哈!”元袅放弃挣扎,一脸深有同感。
“呃,那个,”宋清眠觉得画风好像有点不对,连忙拉回道,“先别纠结了,你们没发现吗?我们都忽视了一件事情。”
宋清眠将半透明的令牌摊在手中,上头仍然显示着刚才的那个界面,她指了指最后一行,“这个‘自动隐形’,又是指什么?”
“……会问,好问题。”
“……会问,好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着,宋樾摩挲着令牌上的字样,似水波荡漾开的波纹随着指尖抬起而散开。
“如果拆字来看的话,‘自动’就不用解释了,而这个‘隐形’,是隐藏和无形的意思吧,”宋樾双眸微眯,“在这一句之前的那两句话,上下文结合一下应该就不难猜出来了。”
沈云念盯着自己手上洁白的纱布看,随后又双手抱臂倚靠着木柱,“大胆想象并猜测一下,‘自动隐形’就是指在我们进入的这家客栈已经被隐藏起来了,只有我们自己能看到它?”
“哦~”
齐佑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手心,“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游戏中的隐身功能?原来是这样啊!”
林深:“唉,既然都差不多搞懂了,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
长冥古城的六文街上,老百姓来来往往,马车络绎不绝。
他们枯黄的脸上挂着寡淡的微笑,与道旁的那些卖东西的小商贩们低声交谈着什么,手边的孩童顽劣地甩开大人的手,跑到路边上和伙伴们玩起了翻花绳的游戏。
再往六文街前面一点儿,是卖早膳的地方。
白白嫩嫩的肉包子,菜包子,错落有致地被蒙在蒸笼布下,丝绒般的白色蒸气熏染着雾气后头小贩的面容,只偶尔传出几声吆喝。
这家包子铺后头有一家面馆和一家馄饨店,生意相当不错,店里面的小二脸上堆着殷切的笑,手中揣着两破口瓷碗儿,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小小的过道上,木珠算盘的敲击声掺杂在一片嘈杂声里。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寻常和平淡,就像他们真的集体穿越到了古代一样。
当然,如果抛开没有消失的红灯笼以及纸人儿来说的话,这些大变活人的场景都还可以接受。
众人对视一眼。
林深眨眨眼,心情复杂:“没想到这儿还挺热闹的哈。”
唐雪眼神瞄着街边一个个摆着小饰品的小摊子,重重点头:“确实,热闹得跟昨天完全天差地别,要不是咱们头顶上还是那些硬石头,然后这街上还是挂着诡异红灯笼,我都要以为咱们这是又穿越了。”
林向晚用手肘怼了一下身旁的丁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用下巴点了点正前方。
“这条街一条道走到黑啊?前面啥子都没得,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丁涛耸了耸肩,摊手道:“反正我们已经从客栈里头出来了,更何况不管这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得做任务,所以,计较这些没啥用。”
齐佑探头探脑地观察周围,“突然觉得唱强军战歌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你正常一点儿。”
丁涛抽抽嘴角,无言地看了看林向晚。
“我很正常涛哥。”
“话说,我倒是有个想法,”林向晚没理会丁涛的眼神,边嘟囔边犹豫地将目光投向那些凭空出现的人,“要不,找个人……”
“不可以。”
走在前面沉默了一路的雪小随突然打断道。
她回过头,面色严肃又紧绷地看向两人,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紧张。
“为啥不能啊?”
“怎么了?”
宋清眠也注意到了她们这里,和沈云念一同转头看过来。
雪小随紧紧抿着唇,左右看了看,“先找个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吧。”
齐佑探头:“这里哪儿不安全了?”
丁涛敏锐地看了眼雪小随的脸色,习惯性抬镜框:“现在来看哪儿哪儿都不安全。”
宋清眠眸色暗了暗,安慰地拍了拍雪小随,没有多说什么,“行吧,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前面刚好要经过一个巷子口,我们拐进去说。”
“嗯。”
……
小巷子里的人倒是比街上的少很多,这里面倒是没有红灯笼这种瘆人玩意儿,不过比外面黑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终究不那么引人注目。
雪小随紧抿的泛白的唇瓣悄悄松开了些许,宋清眠侧目看着她:“刚刚六文街上,为什么说,我们不可以向路人问话?...小随,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这话一撂,其他人探究又好奇的目光也围绕在了雪小随身上。
雪小随双手垂在两侧,此时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她犹豫再三,向众人问道:“你们刚刚从客栈出来后……就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味道?什么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林深抬起袖子狠狠过呼吸了一下,扶着脑袋晕晕乎乎的。
“诶,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确实有股味儿哈。”
林向晚摸了摸鼻尖。
“这么一说,这味儿还怪香的。”
唐雪扇了扇空气,插科打诨道:“难不成古人还喷香水啊?”
“我去,这要放现代,分分钟催你上链接。”
“哎呀小孩子一边儿去哈,别搞抽象……”
氛围越诙谐,雪小随的脸色反而越发沉重,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巷子外头忽地一阵吵嚷,锣鼓铿铿锵锵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
“不儿,今天这儿过节啊?”
“不知道,但好奇。”
“出去瞅瞅?”
“瞅就瞅呗,走走走,出去看看。”
人类对于凑热闹这种事似乎一直很热衷,所有人都在朝着巷子外面走,落在最后的宋清眠回头去看神情郁郁的雪小随。
“不走吗?”
雪小随捏了捏发凉的指尖,抬眸时表情困惑而不解。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
“如果刚才我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这个问题雪小随说出口时,口吻是诚恳的。她是真心不懂这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为什么会那么松懈,明明还是在这种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宋清眠微微愣住,此时她们的同伴已经走出了巷子口,她的妹妹宋樾在身后不远处喊她快点跟上。
宋清眠转身回了个“马上”,随即看了雪小随半晌。
雪小随显然是还在等她的答案,宋清眠摩挲着口袋里的令牌边角,朝着她笑得温和。
“我觉得,如果你刚刚说完了,她们也还是会这样的。”
宋清眠走到雪小随身旁,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巷子口走,仿佛知道她想要追问什么,又轻声解释到:
“不因为别的,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傻,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来这座古城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吗?”
雪小随看着无形之中散发柔和的亲切感的女人,恍惚中点点头。
“当时你说完之后她们其实就已经知道这座城不简单了,刚刚你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来说事情,仅凭这一点,任谁都能轻易猜出来你要说的事情非同一般。”
“可她们仍旧保持松弛,你可以把这种行为看做对危险的下意识规避,但即便是她们知道了这些未知的事情,我想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谁都知道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只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主动去提,随遇而安罢了。”
土灰色的墙角处,所有人等在那儿,见到二人出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丁涛对着前面扬了扬下巴,“人都跑上头去了,走吧。”
林向晚撩起长发扎了个高马尾,一脸坏笑地推搡了一下丁涛,“涛哥放心飞,有事儿自己背。”
丁涛和善一笑,“呵呵,那也是为难你叫我哥了。”
两人的这番交流引得抽象组眉来眼去。
“看到了吗?丁涛哥现在是给点阳光就自信。”
“咦惹~世风日下。”
“小佑佑啊,你涛哥要身先士卒了,你啷个办?”
齐佑被人Q到,一脸迷茫地转头,“啊?我吗?”
“咣——”
巨大的声响从前方顺着空气溜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众人被打断,捂着耳朵在不断接近的敲锣的声响中慢慢靠近声源。
“听说这是咱们街里头的最后一台戏了……”
“哦李老三,你说说这最后一台唱的什么?”
“听说是……”
“诶诶诶,好像还说待会儿有大事儿要宣布呢!”
“啥事儿啊?”
“是大喜事儿!”
“说来听听……”
……
前面的那些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石头柱成的台子,台上的四个角都有木柴筑起的火堆,烈火燃烧着,戏似乎早已经唱完。
一个面上画青蓝色图腾的男人映着光跳上高台,他光着膀子,一凶神恶煞的豹子纹在他宽大的背上,带着粗茧的手中捧了一团红色的绣球,将球放置在脚边,直起腰时冷酷的刀峰眉眼一一扫进过台下仰望的人们,咳了咳。
“长冥的子民们,游目八荒!举国同庆!今天,是咱们长冥城主大喜的日子!”
“天神开恩!说要通过抛绣球的法子,在十八个街里头分别请出一位幸运儿赴喜宴!”
男人张开双臂。
“现在,请低下你们的头颅,转过身去!”
话落,六文街的人纷纷低头,转身。
林向晚一行人看到那群人转过头来,个个都垂着脑袋,灰扑扑的衣袍被瘦瘦的躯体撑着,有种空荡荡却沉甸甸的压迫感。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阴冷的目光已经扫到她们身上,挂着图腾的嘴角音味不明地咧了咧,让几人有那么几秒的心悸。
“这几位子民,有什么问题吗?...你们看着,似乎是生面孔?”
冰冷黏腻的尾音缠绕过左心房,原先听话地低着脑袋的人们缓缓抬头看向人群中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