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闭塞的地底下是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的,一睁眼一闭眼也见不到什么明亮的变化。
所有人醒的时候都不适应极了,浑身酸痛不已,骨头似乎像被丢进油锅狠狠地炸了遍一样。
林向晚按住后脖颈,那里偶尔传出几声咔咔的声响,她刚到一楼看到沈云念的时候都恍惚了一瞬。
沈云念也看到了林向晚,失明的日子没看到老友的脸还怪想念的,她扬了扬头。
“早。”
“啊,早啊,”林向晚打了个哈欠,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上忧色明显,声音迟疑,“你…昨天怎么个事儿?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那个样子,怪唬人的。”
意料之中的问题,沈云念摇摇头,如实说明,“我当时又看不见,所以没办法给你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像是游戏派发了一个任务,叫什么…虚构者,练射击的好像。”
“这样啊,不是,那练个射击怎么给你搞成那样的,你知道你昨天差点吓死我们了嘛,那血流的…啧啧,得,很像嘎巴一下死了一样。”
“呃,林向晚你就盼我点儿好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蒽是啊,你觉得是没什么大事,那都多亏了咱们宋医生呢,人昨天看着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反正跟你差不多,全身都是血,就那么不眠不休地给你做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
林向晚一脸嫌弃地瞅沈云念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苍白又漂亮的脸蛋,又意有所指地盯她手上的纱布,“那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对了,”沈云念眼疾手快地打断她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清明的眼眸一移,朝那些木桌子和老旧柜台看去,“咱们现在是在哪里?进古城了?”
林向晚一噎,无声地谴责般看她,“当然进了,不过情况非常诡异,也不知道现在外面还有没有那些红灯笼和纸人,雪小随昨天还说在办丧事,咦惹~”
她说着,好像又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抖了抖肩膀,试图把鸡皮疙瘩和恐惧一并抖掉。
沈云念歪了歪头,皱眉,“红灯笼?纸人?”
“昂,唉,这事儿也挺邪乎的,我说不清楚也形容不出来,到时候咱们出去你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沈云念了然,点头后又“哦”了一声,然后突然侧头朝着木梯间看过去。
“宋清眠,早啊。”
她喊的太突兀,林向晚顺着看过去,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功率好像有点高,便悄悄溜走去了打扑克那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可真会转移话题。
宋清眠本来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床上还挺懵的,不是很理解自己明明睡眠浅,按理说自己上床……呃,就算有人抱着她上床,那应该有点察觉吧?
难道是太累了?
脑子胡思乱想着,等宋清眠注意到沈云念右手团的纱布上渗出的红色它们就老实了。
宋清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又矛盾的心情,刚醒过来的脑子不好用,一时之间竟忘了管理自己一向有礼又平静的外表。
没有回应沈云念的问好,也没有察觉到沈云念那道探究中掺杂着复杂的眼神,她只是木着脸坐在沈云念旁边的木凳子上。
等坐下后,她又忍不住抬眼觑了一眼人虽苍白但明显红润了很多的脸庞,心下稳了稳,可在看到那人不明所以地对上自己眼睛的时候,宋清眠又忽然有些烦躁,捏了捏眉心,听着拼桌打扑克的那几个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
沈云念也完全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她只是还在想刚刚林向晚被自己转移话题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当时是能回应林向晚的,她想说以身相许什么的都是鬼扯,她沈云念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
当然,沈云念还有另外一个更需要她在意的问题。
宋清眠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温柔了,就完完全全对得起高中时期所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对这个人冠上的那个称号。
白月光。
沈云念从小到大都信奉的一件事情就是——温柔比什么都可怕,她不喜欢温柔的人。
因为沈云念不是温和的性子,甚至会有些情感漠视,似乎天生如此,所以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亲情也说得上是寡淡。
倒也不是说她的原生家庭如何不好才导致有这种情况,这种事实会存在在沈云念身上是不需要任何原因的,而且沈云念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以至于这样的沈云念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个人会对她温柔,她会怎样去应对。
这个问题太让人费解了,也同样是高中时期沈云念不会跟宋清眠有交集的原因。
但是现在这些全部都被打破了,因为百日逃杀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打破的东西就得拿别的东西来补。
沈云念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纠结地得出一个结论——
沈云念不能不喜欢宋清眠,哪怕宋清眠是一个温柔的人;沈云念也不能太靠近宋清眠,哪怕是宋清眠将她救了回来。
*
不过现在沈云念还是要向宋清眠说一件事情,毕竟之前说好了的,她看向满脸麻木的宋清眠。
“宋清眠,我能看见了。”
正心情烦躁的宋清眠乍一下听到这话怔忡了片刻,下意识抬手怜惜地碰了碰沈云念的眼角。
“那太好了,眼睛恢复就行,不然还是很不方便的。”
沈云念没动,乖乖地任由眼尾的温热停留着,听着宋清眠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对了,我还得谢谢宋医生把我救回来,”沈云念说着,嘴角已经先她一步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她挥了挥被白布包裹的右手,“包得很厚实,谢谢宋医生。”
面前的人一连说了两个谢谢,还拿那双有神又漂亮的眼睛看她,宋清眠终于意识到什么,镇定自若地收回手,撇开眼神,不想看到那个看一眼就烦闷的包扎。
“既然这样,我等一会儿再给你上一遍药,然后我们就出发去找红晶。”
“我没问题啊,宋医生你安排就行。”
沈云念点点头准备跟着宋清眠上了楼。
宋清眠走在前面,听到沈云念的话,抿了抿唇,忍了忍,还是转过头。
“不要叫我宋医生好吗,听着有点怪怪的。”
“哦,好的,宋医生,”沈云念抬头看着宋清眠不明觉厉,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果不其然看到宋清眠无语抽搐的嘴角,“咳……抱歉,宋清眠。”
“……算了。”
宋清眠无奈,回头走到自己的房间,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也不想追究。
沈云念跟着宋清眠进了房间后,看着她整理医药箱的时候偶尔蹙起的眉头,沈云念突然想起了什么。
“宋清眠,你的肩膀……”
“嗯?”宋清眠抬眸往沈云念这边看了一眼,察觉到她的担心,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摇摇头,声音平淡温和。
“那个稻草人下手并不是很重,只是恰好割到了肩峰下那一块,血流得多,但伤口不是很深,放心,不是什么重伤。”
“这样吗……”
沈云念喃喃了一句,见她对着自己招手便走过去,看她捏着一根棉签蘸着碘伏,然后视线上移看到她上半身一大块一大块的血迹,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宋清眠走过来,开始小心地拆开沈云念右手上的白布,眉宇认真又专注。
沈云念低眸看向自己的右手,鼻尖萦绕着铁锈的味道,应该是她身上的,但也许也是自己身上的。
兴许是已经对某些事情心知肚明,两人默契地没再开口说话。
*
楼下。
看似在打牌聊天,实际上也在打牌聊天的几人收回余光的注视,彼此之间传递了一个八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