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你还好吗?
她用光点回答:我来了。
他问她:等很久了吗?
她用光点回答:二十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光点亮了一下。
那是他说“对不起”的方式。
她没回答。只是又刻了一行字:
“我记得。所以你还在。”
那行字在黑暗里亮着,比他们的光点都亮。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光点,亮了一点。
不是变暗,是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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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一直在一起。
飘在沉渊里,并排刻字。他刻“阿芬”,她刻“宋迟”。刻满了就抹掉,抹掉了再刻。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我还在。
有时候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自己坐在铺位上,盯着墙上的刻字发呆。想起有人问她“你在等谁”,她说“不知道”。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晚上刻一笔,刻到手指磨出血,刻到忘了为什么刻。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在等一个叫宋迟的人。一个修机器的男孩。一个话少但手稳的人。一个在她父母死后第一个发现她的人。一个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但用一辈子证明的人。
他也在等。
等了二十年,等到她来。
有一天,沉渊里出现一道裂缝。光从裂缝里透下来——暖的,黄的,像旧世界的太阳。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们一起往上飘。
飘出沉渊的时候,她看见头顶有无数光点。那些光点飘在一起,亮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她也看见了他。
不是光点了。是人。是那个她等了二十年的人。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手,还是那张从来没说过喜欢她的脸。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她说:“我知道。”
他说:“我以为你忘了。”
她说:“我记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短,很轻,但她看见了。和二十年前他偷偷看她时一样,只是现在,他终于敢让她看见。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只手,都是光点组成的手。软的,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温度。
不是人的那种热,是晒过太阳的棉花那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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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们还一直在一起。
飘在那些光点中间,和沈暮、和诗人、和陆深、和许念、和所有被记住的人一起。
每天晚上,小舞会在上面点亮一盏灯。那灯的光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每次灯亮的时候,他会转头看她一眼。
她也看他一眼。
然后继续刻字。
他刻“阿芬”,她刻“宋迟”。
刻满了就抹掉,抹掉了再刻。
不是怕忘,是因为刻字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还在一起。
还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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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沉渊里的光点:“你们等了一辈子,值吗?”
她想了想。
值吗?等了二十年,飘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只是并排刻字,一起看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值吗?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很亮。
她说:“我记得他。他也记得我。这就够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只光点组成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刚好能握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偷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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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