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每天天亮，日光管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去四层。四层是培养区，全是荧光孢菇。一排一排的培养架，像旧日世界的书架。架子上垂下来无数根灰白色的东西，叫“营养管”。它们连着培养皿，把培养液送进去。

营养管是会动的。一缩一放，一缩一放，像呼吸。缩的时候，整根管子变细，里面的液体咕噜咕噜响；放的时候，管子鼓起来，透明的管壁能看见液体流动。工作久了，我会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呼吸。有时候收着收着，忽然忘了自己在呼吸—是管子帮我呼吸的。就那么几秒。但那几秒里，我觉得自己也是管子的一部分。

天花板上还有绒毛。灰白色的，细细的，从通风口垂下来。它们会随着气流轻轻动，像水里的草。有时候我躺着睡不着，就看那些绒毛。看它们慢慢地飘，慢慢地动，看到自己也跟着飘起来，飘到睡着。

F区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灰色的，和墙一个颜色。门上没有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每个月有几天，门会打开。开的时候，有人被推进去。推进去的人，有的哭，有的不哭。但不管哭不哭，推进去了，就没人再出来过。

门关上之后，墙上的屏幕会跳出一行字：

“资源优化配置完成。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一个褪色的笑脸缓缓亮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