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骗了你！

她说她要复读，她说她要和你一起上师大附中。

她食言了。

她所规划的未来里根本没有你。

不，不是这样的。

呵，不是这样的？还能是哪样？你那天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

她和一个你不认识的女生坐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可你呢？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笑得那么灿烂吗？

就算会，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她不需要你，她的身边有了新朋友。不止现在，她以后会有数不清的朋友。那些朋友是谁都可以——

但唯独不能是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

——

“谭怡？你怎么哭了？”

谭怡缓过神，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书本上，落在她手背上。很暖。

可她的脸上，有凉意划过。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脸颊。

湿的。

对面的同学还在看着她，眼里是真实的担忧和困惑。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谭怡放下手。

“没事。”

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在眼前晃动，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只是盯着某一处，盯着盯着，眼前的字迹就模糊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笑声。

谭怡忽然想起过去的几年，也有一个人这样笑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往她怀里钻，笑着说——

怡宝，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

她闭了闭眼。

把那些画面，连同眼眶里又要涌出来的东西，一起逼了回去。

还有那些……她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暗恋。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书本角落里的名字，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描摹过的轮廓。

她以为可以等，等沈佳长大，等沈佳明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开在阳光下。

她等到的，是一个谎言。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的人声依旧嘈杂。谭怡睁开眼睛，看着课本上被泪水洇湿的一小块痕迹，慢慢地，用手指把它抹平。

没关系的。

她想。

反正从来没说出口过，反正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心里翻涌。

现在这样，也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

可为什么胸口还是这么疼？

疼得她想弯下腰去，疼得她想问一问那个已经不在身边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回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

你知不知道……算了。

谭怡吸了吸鼻子，翻开新的一页课本，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写下的，是两个字。

沈佳。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用力划掉，划到纸都破了，划到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到此为止吧，

别再喜欢她了。

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念想，连同那些写在课本角落又被划掉的名字，一起埋进过去。就当从未相遇，就当那些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将一切推倒，回归原点。

……

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一旦刻进去，就再也抹不掉了。

就像那张被划破的纸，破了的终究是破了，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谭怡得到这个答案，是在一个寻常的早晨。

那天她照常走在上学的路上，晨光刚刚漫过街角，空气里带着秋末特有的清冷。

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沈佳与谭怡之间缠绕着千丝万缕，斩不尽。

她遇见了——曾经她与沈佳同班时的同学，丹丹。

丹丹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湖面。

她问谭怡：“你是不是喜欢沈佳啊？”

谭怡当即就要否认。

可话到嘴边，她看见丹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她是带着答案来的。

她没办法欺骗一个已经知道真相的人。

“只是以前喜欢过而已。”

谭怡听见自己这样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以前喜欢过而已。

那现在呢？

她在心里问自己。

现在两人已经各走各的路，再无联系，连偶遇都像是命运的捉弄。

那么这份喜欢，还有必要存在吗？

丹丹没有追问。

她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抱着书包在谭怡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那真的太可惜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我感觉佳佳也喜欢你来着。”

“啊？”

谭怡愣住了。

她不明白丹丹为什么这样说。

“诶，你看——”

丹丹把手机推到谭怡面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佳佳和我聊天，三句话不离你诶。刚刚还在说她想你了。”

蓝白色的光照在谭怡脸上，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眼睛。

【哈哈哈，我记得怡宝也喜欢这个。】

【怡宝笨笨的，她才不会讲这种话。】

【我要跟怡宝告状！】

【我好想怡宝……】

一条，又一条。

满屏都是“怡宝”。

满屏都是她……

那些话从沈佳的指尖流出，穿过网络的隧道，落在丹丹的手机里，然后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猝不及防地撞进谭怡的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