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就由言星……你们几位同学负责，辛苦了。”
放学后，言星有些无语地站在教室后排，面对那块巨大的空白黑板。
什么嘛，不就开学自我介绍时说了句喜欢画画，就被分配了这种任务。
黑板报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会啊！
更别提她现在根本没心情搞这种鬼东西。
她捏着粉笔，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初中临近毕业的那个下午——
她终于鼓起勇气，向暗恋了整个初中的好朋友告白。
结果呢？
对方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击中一样，瞪大眼睛后退半步，严词拒绝了她。
从那以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见面都绕道走。
喜欢女生，真的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早知道就不表白了。
至少还能继续当朋友，至少还能继续偷偷喜欢。
言星心里这样想着，手里的粉笔胡乱在黑板上划拉几笔，又拿起板擦用力擦掉。
画了擦，擦了画，循环了不知多少遍。
粉笔灰在夕阳里飘散，像她那些无疾而终的心事。
——
“需要帮忙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言星循声回头，看到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正站在她身后。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沈佳。
军训时站在她旁边的女生。
言星不止一次偷看过这个人的侧脸，每一次都会发自内心地感慨：这个人真的好白啊！
白得站在太阳底下隐隐发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一定是在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
所以那几天，她一直担心沈佳能不能撑过惨无人道的魔鬼军训。
结果呢？
这人不仅撑过去了，体能还比班上绝大多数人都强。
俯卧撑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连做二十个。
不是人，是神。
至少言星是这么觉得的。
还没等她从走神中回过神来，沈佳已经拿起旁边的粉笔盒，径直走向黑板。
指尖的粉笔落在黑色底板上，游走、旋转、勾勒，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表演。
言星看呆了。
不多时，黑板的左下角出现了一枝梅花——枝干遒劲，花朵点点，最绝的是那飘落的雪花，寥寥数笔，竟有了簌簌落下的动感。
栩栩如生。
沈佳没有停，继续将脑海中的画面在黑板上铺陈开来。
她的动作很快，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那些图案本就长在那里，她只是负责把它们唤醒。
半小时后，半边黑板已经被她填满。
落雪、梅枝、远山、飞鸟——明明是粉笔画的，却透出一种水墨般的意境。
“哇塞……”
言星忍不住发出赞叹，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牛b。”
沈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没回：
“不谢。”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言星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像温室里的花了。
她更像一棵梅。
在雪里也能开的那种。
没等沈佳走远，言星慌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角：
“等一下！”
对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言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试图滋润发涩的喉咙。
可惜没什么用，说出口的话还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变了调：
“我……我请你吃个饭吧。”
就当是道谢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嗯，好。”
沈佳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到言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很不好相处呢！”
学校后街的“流星雨”水煮店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言星笑得前仰后合，小声控诉着沈佳白天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看上去真的很高冷！我都不敢和你讲话！真是吓死我了——”
“怎么会？”
沈佳夹起一块藕片，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哪高冷啊，我明明有对你笑着说话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两人下午的交流，实在找不出任何一点自己“高冷”的证据。
言星见状，忽然凑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你知道嘛——你不说话，整得我也不敢说话。”
她收回手，笑嘻嘻地撑着下巴：
“谁知道你实际上这么软啊。”
“哈哈哈——”
沈佳被她戳得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去吃碗里的水煮，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橘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水煮的香气混着傍晚的凉风，在两人之间轻轻打着转。
言星看着对面低头吃东西的沈佳，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初见时那么遥不可及。
她只是开得安静。
像冬天里的梅。
但此刻，在这家小小的水煮店里，在红油翻滚的热气中，那株梅忽然就变得鲜活起来。
会笑，会脸红，会低头吃藕片。
会让人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
门帘忽然被掀开，带进来一阵傍晚的凉风。
“怡宝～我跟你说，这家的八宝超级好吃，我每次来都要点两份——”
邹雨婷的声音在踏进店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落在那个正低头吃着碗里的水煮、被热气熏得脸颊微红的女孩身上。
沈佳。
邹雨婷的脚步顿住。
她下意识地去看身后的人。
谭怡就站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同一个方向。
落在沈佳身上。
与此同时，言星正说得起劲，忽然发现对面的人僵住了。
沈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土豆上的红油快要滴下来，她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
言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