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晃晃的证据就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在那些她以为已经彻底翻篇的日子里,在那些她拼命说服自己“到此为止”的深夜里,原来有一个人,也在用同样的频率,想着她。
谭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热。
她想,如果这些话是直接说给她听的,该有多好。
如果她们之间没有那个谎言,没有那场错过,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暗恋和心照不宣的期待——
如果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可以光明正大喜欢彼此的女孩——
那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你……别告诉她。”
谭怡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告诉她你告诉过我这些。”
丹丹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谭怡站起身,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去又被她捞回来,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觉得不能再坐在这里了。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那些好不容易划掉的痕迹,又要重新浮现出来了。
衣角突然被人从后面攥住。
一道很轻的力道拽住了她。
谭怡回过头,是丹丹。
那双眼睛不再似懂非懂,而是清明的、通透的,带着即将击穿真相的疑问。
“我不太明白,你们是吵架了吗?”
谭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冒昧。”丹丹顿了顿,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我感觉……”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没有躲闪。
“你明明还喜欢着她。”
——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谭怡心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她拼命按住的那些情绪边缘。
谭怡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背对着丹丹,衣角还被攥在对方手里。
走廊里有风穿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说,没有。
她想说,只是以前喜欢过而已。
她想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丹丹说的是对的。
她明明还喜欢着她。
喜欢到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写下她的名字,喜欢到看到“怡宝”两个字都会愣神,喜欢到刚才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松开,攥住又松开。
喜欢到——
即使觉得她骗了自己,即使知道她们已经走在不同的路上,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还是喜欢。
“我……”
谭怡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否认吗?太假了。承认吗?承认了又能怎样?
丹丹还攥着她的衣角,没有松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像是在说:你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
谭怡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孩,比她自己还要懂她。
“我们……”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自己也理不清的句子,“没有吵架。”
比吵架更复杂。
比吵架更无解。
“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她亲手推开了自己喜欢的人。
在那个沈佳最需要她的时刻,她不在。在那些沈佳独自吞咽的黑暗里,她不在。在沈佳“持刀伤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日子里——她也不在。
不是不想在。
是沈佳不要她在。
那天的沈佳,用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堵住了她所有的追问。
蒙起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深究——这就是沈佳留给她的路。
她听话了。
她乖乖地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些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在记忆里无意识写下的,那些在看到“怡宝”两个字时心里泛起的酸涩——都在告诉她,你根本没有放下。
你只是学会了假装。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谎言。
是数不清的谎言堆成的墙,是摸不透的迷雾织成的网,是说不出口的暗恋,是两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谭怡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她微微仰起头,让风把它们吹干。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也不知道“但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是“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还是“但是我还是放不下”?
或者是“但是我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丹丹还攥着她的衣角,那只手很轻,却像是一根锚,把她定在这个即将溃堤的瞬间。
然后丹丹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追她!”
谭怡的思绪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我知道你喜欢佳佳,我能帮你追她!”
丹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她攥着谭怡衣角的手松开,改而抓住她的手腕,兴奋地往前凑了凑。
……
“追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淡,很轻,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谭怡僵住了。
丹丹也僵住了。
两人同时回头——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她背着书包,看样子是刚来到这的,那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谭怡脸上。
“追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语气和刚才一样淡。
可谭怡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的手在颤抖,因为她记得这双眼睛。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曾带着多么嫌恶的眼神看着她。
——粥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