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谭怡提不起半点兴趣。
又或者说,是身边某个位置的缺席,才让她成了这副无悲无喜的神佛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段时间总有个小尾巴冒出来,搅乱她平静的心弦。
“怡宝~陪我去吃水煮嘛~”
邹雨婷亲昵地把谭怡的手揽进怀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倒。
“不去。”
谭怡拒绝了她,却没有推开,任由她黏着自己撒娇。
“那你晚上吃什么?我陪你呀。”
“面包。”
“什么?!”
邹雨婷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愣在原地瞪大眼睛:“面包没有营养!你陪我去流星雨吃水煮呗,我请你,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谭怡依旧坚持:“不去。”
“我——不——管!”邹雨婷把尾音拖得老长,“你就要陪我去吃!吃面包有什么好的,我们这个年纪得吃长身体的,你懂不懂?”
谭怡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看着她。
吃水煮就有营养了吗?
可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
“本大小姐请你吃饭你居然不——领——情?行行行,好、好、好,你这次不去,那你以后都别想和我吃饭了!”
“来!小粥子~赐白绫二两~”
谭怡笑得躺倒在粥粥怀里,撑着手臂作势抵抗沈佳的“攻击”。
身后的粥粥见状攥紧她的双臂,笑着开口:“陛下~白绫哪来的二两啊?”
“大胆!竟敢质疑朕的圣旨!拖下去侍寝——”
——
谭怡忍不住笑出声。
记忆回笼,她看着眼前眼巴巴等着答案的邹雨婷,态度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好,走吧。”
邹雨婷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一把牵住谭怡的手,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不擅长刚才那副撒娇耍赖的做派。
但经过这么多天的试验,她终于发现了——
谭怡只吃这招。
只喜欢那种没有边界感的黏腻,只对软声细语的撒娇无法抗拒。其他方式,一概不予理睬。
这其中的缘由,邹雨婷就算再笨也该明白了。
那是谭怡在不知不觉间,单独为某个人开的特例。
为那个她永远也够不到的人。
呵。
“你在想什么?”
邹雨婷盯着谭怡的眼睛。
她的脸冷了下来,周围嘈杂的白噪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静谧得令人窒息。
谭怡张了张唇,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眼睛再不敢与邹雨婷对视,生硬地挪向别处。
“你在想沈佳。”
邹雨婷替她说出了那句没能出口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明明现在陪在谭怡身边的人是她?
凭什么谭怡还要去想那个该死的沈佳?
沈佳就那么好?
好到谭怡日思夜想,好到连发呆时都会无意识地在书本上写下沈佳的姓名?
她恨不得杀了那个人。
杀了那个让谭怡日夜牵挂的人。
这样,她就能顶替她的位置,成为谭怡的唯一。
谭怡是她的。
谭怡只能是她的!
沈佳——
该死的沈佳!
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可面上,邹雨婷只是静静地看着谭怡,看着她躲闪的目光,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
良久,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笑。
“走吧,去吃饭。”
她牵起谭怡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只握紧的手,指节泛白。
记得她与谭怡的第一次相遇——
是在初一时的校医务室。
那时她因为中暑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那张床很破,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她躺在上面,头脑昏沉,神志不清,像一尾搁浅的鱼。
迷迷糊糊间,一阵开门声传来,紧接着是几个女生闯进来的脚步声,还有她们着急地向老师询问的嘈杂。
“老师,有没有碘伏?”
一道很好听的女声落入她的耳廓。
像夏日的风,穿过燥热的空气,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只那一瞬,邹雨婷感觉自己混沌的世界忽然清明了许多。
她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绕过她的身子,伸向对面的医药箱。
那只手很好看。
白皙的皮肤下,青筋若隐若现,能清晰瞧见其中流淌的脉络。
而手的主人……
邹雨婷的目光顺着对方的动作,落在她的脸上。
青涩的脸蛋上挂着两团被热意蒸出的红晕,眉眼微蹙,带着些许焦灼。
是长在邹雨婷审美上的脸。
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正中靶心。
邹雨婷顿时感觉头也不晕了,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得仿佛从未中暑过。
她几乎是立马坐起身。
医务室的小床发出吱哇乱响的抗议。
先前被她盯着的女生闻声转头,面露惊讶:“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同学。”
“没……没事!”
那女生点点头,转过身,朝被人群包围的中心走去。
邹雨婷无比庆幸医务室很小。
小到她能清晰地看见那群人的一举一动。
人群中央,所有人簇拥着的、目光的聚焦点——是一个个子小小、皮肤白净到近乎病态的女生。
她们喊她——
沈佳。
而那个叫沈佳的女生,正扑在先前那位女生的怀里,带着哭腔软声撒娇:
“疼,好疼,怡宝,我好疼。”
怡宝——
原来,那个女生叫怡宝。
原来,她已经有抱在怀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