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抬头。

看见江霁寒从林子里冲出来。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飞。衣袍被树枝划破了他也不管，脸上全是慌乱——那种慌乱阿桃从没见过。

他冲到她面前。

跪下来。

伸手想抱她，又不敢碰。

“阿桃。”他叫她。

声音在发抖。

阿桃看着他。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来。

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

越来越强。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师尊……”她抓住他的袖子。

“我好难受……”

江霁寒终于伸手。

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暖。

心跳很快。

“撑住。”他说。

声音沙哑。

“我在这儿。”

阿桃埋在他怀里。

感觉他的手掌贴在她后心。

一股温热的灵力涌进来。

帮她压制那股狂乱的力量。

一下。

两下。

三下。

慢慢地，那股力量平复下去。

阿桃闭上眼睛。

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她没有昏过去。

因为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画面——

雪地。

一个小女孩缩在冰缝里，浑身是血。

一个男孩蹲在裂缝口，手里举着一个小瓷瓶。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画面一转。

小女孩躺在冰棺里，闭着眼睛。

一个少年守在旁边，手里握着刚雕好的玉莲花。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放在她枕边。

画面再转。

小女孩站在祭坛上，回头看着人群。

一个玄衣少年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盯着她。

她笑了。

她说：“下一世，我等你。”

然后光吞没了她。

阿桃睁开眼睛。

看着江霁寒。

月光照在他脸上。

照出那双眼睛里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忽然问：

“霁寒？”

江霁寒整个人僵住了。

阿桃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的脸。

看着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痕。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

她想起他了。

阿桃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不是阿桃。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雪璃。

雪璃六岁那年，在冰崖上遇见一个男孩。男孩给了她药，她记住了他的眼睛。

雪璃七岁那年，在仙牢里看见被魔蛊侵蚀的人。她不知道，那个男孩以后也会被这种东西缠上。

雪璃八岁那年，青丘被灭。她失去了一切。

雪璃九岁那年，她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那个男孩。然后她睡了六年。

雪璃十五岁那年，她醒来。男孩已经长成少年，守了她六年。

雪璃十六岁那年，她站在祭坛上，回头看着他。

她说：“下一世，我等你。”

然后光吞没了她。

阿桃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屋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

一个人坐在床边。

靠在床头。

闭着眼睛。

江霁寒。

他脸上有疲惫的痕迹。

眼底青黑一片。

像是很久没睡。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没有松开。

阿桃看着他。

看着他眉间那道竖痕。

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睁开眼睛。

对上她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探她的脉。

“还好。”他说。

声音沙哑。

“醒了。”

阿桃看着他。

没说话。

江霁寒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想松开她的手。

却被她握住了。

“霁寒。”她叫他。

他看着她。

阿桃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画面太乱，太多。

她理不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认识他。

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我梦见一个人。”她说。

江霁寒的手微微一顿。

“她叫雪璃。”

江霁寒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阿桃看着他的眼睛。

慢慢地说：

“她长得和我一样。”

“她叫你霁寒。”

江霁寒没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

紧了一紧。

“她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吗？”阿桃问。

江霁寒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是。”

阿桃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他。

“我等了多久？”

江霁寒看着她。

“十六年。”

阿桃眼眶忽然酸了。

十六年。

她活了十六年。

他等了十六年。

她伸手。

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

但那双眼睛很亮。

“以后不用等了。”她说。

“我回来了。”

江霁寒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他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阿桃埋在他怀里。

闭上眼睛。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

但她知道。

从今以后，那些都是过去了。

现在，她在。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阿桃没睁眼。

脚步声停了。

然后轻轻退回去。

远了。

阿桃嘴角弯了弯。

她靠在江霁寒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稳。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