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往里走。
路过阿桃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阿桃。
阿桃仰头和她对视。
苏蘅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悲伤,有怀念,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孩子。”苏蘅说,声音很轻。
然后伸手,摸了摸阿桃的头。
那只手有点抖。
阿桃愣住了。
苏蘅已经走远了。
小七小六也跟着进去。小七走过阿桃身边时,又看了她一眼,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那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让人心疼。
阿依最后一个走。她停在阿桃面前,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北境的雪很厚。”她说,“有时候埋了东西,要等很多年才会化。”
阿桃看着她。
阿依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阿桃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只木头小鸟还站在她肩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
小鸟转过头,看着她,叽叽叫了一声。
江霁寒站在她旁边,没动。
“她们是谁?”阿桃问。
江霁寒沉默了一会儿。
“故人。”
阿桃等着他说更多。
但他没再说。
只是转身,往回走。
“练剑去。”他说。
阿桃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小七的眼泪。
苏蘅发抖的手。
阿依那句“北境的雪”。
还有那只机关鸟。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天晚上,阿桃没去后山。
不是不想去,是被周圆圆她们拉住了。
“那些人到底是谁啊?”周圆圆趴在她床边,眼睛亮得吓人,“那个领头的女修,好有气势!那个哭的那个,她为什么哭?你认识她吗?”
阿桃摇头。
“不认识。”
“不认识她哭什么?”
阿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婉在旁边说:“我听说那些人都是三界有名的人物。那个女修,是琅嬛谷的谷主。那个男修,是天枢门的大弟子。那个穿皮毛的,是北境的守阵人。那个胖的,是千机阁的少主。”
阿桃愣住了。
这么大的来头?
“她们来找师尊干什么?”她问。
李婉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王静难得开口。
“你以前见过她们吗?”她问阿桃。
阿桃摇头。
王静看着她,没再说话。
但那个眼神,让阿桃心里有点发毛。
深夜,阿桃睡不着。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银光。
那只机关鸟还站在她肩上,不肯走。她试过把它放下来,它又飞上来。她试过把它塞给陆明烛,它又飞回来。
最后陆明烛笑了。
“它喜欢你。”他说,“送你了。”
阿桃不知道该不该收。
但现在它就在她肩上,歪着脑袋,叽叽叫。
她想着白天那些人。
小七的眼泪。
苏蘅发抖的手。
阿依那句“北境的雪”。
陆明烛那句“她死了十六年了”。
十六年。
又是十六年。
她想起那本旧书上写的——江霁寒等一个人,等了十六年。
她想起窗台上那四朵玉莲花。
安好。
等你。
勿忘。
念你。
她忽然心跳快了一拍。
不会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桃回头,看见陆明烛站在身后。
他穿着便服,腰上还挂着那些小玩意。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阿桃点头。
陆明烛看着月亮,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他说,“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阿桃看着他。
“谁?”
陆明烛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他说,“十六年了。”
阿桃愣住了。
“她是谁?”
陆明烛转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复杂。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早点睡吧。”
他走了。
阿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只机关鸟从她肩上飞起来,绕着她飞了一圈,又落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