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那几个跟班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江霁寒看着柳盈。
“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她旁边那个跟班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是柳师姐让我们放的!”她喊道,声音都在抖,“她说只要把丹药塞进阿桃枕头底下,就能把她赶走!我们都是听她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另一个跟班也跪下。
“对对对!她还说赵长老会帮我们,不会有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盈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血红。
“你们——”
“够了。”江霁寒打断她。
他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跟班。
“去戒律堂,每人二十鞭,扣一年供奉。再犯,同柳盈一样处置。”
那几个跟班连连磕头,被戒律堂弟子带走了。
江霁寒转向柳盈。
“柳盈,诬陷同门,证据确凿。逐出昆仑,永不录用。”
柳盈腿一软,跪在地上。
“师尊!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次!”
她爬过去想抓江霁寒的衣角,被戒律堂弟子拦住。
江霁寒没看她。
“带走。”
两个弟子上前,把柳盈拖了出去。她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
江霁寒看向赵长老。
赵长老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沁出冷汗。
“掌门,我……”
“赵长老。”江霁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今天的事,你事先知情吗?”
赵长老一愣,连忙摆手。
“不,不知情!绝对不知情!我也是被那丫头蒙蔽了!”
江霁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让赵长老心里发毛。
“下不为例。”江霁寒说。
然后转身,走了。
赵长老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晚上,阿桃照常去后山。
江霁寒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月光下,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桃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师尊。”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今天的事,吓到了?”
阿桃想了想。
“刚开始有点,后来就没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不是我做的。”阿桃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江霁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
“聪明。”
阿桃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没想到那个回春丹的徽记。是小时候我爹给我讲过,说东海的丹药都有标记,怕人造假。我爹走南闯北的,知道很多这种事。”
江霁寒点点头。
“你爹懂得多。”
阿桃笑了。
“他也就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正经本事没多少,歪门邪道知道一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阿桃忽然问。
“师尊,你今天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
江霁寒没说话。
阿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眼睛很深。眉间的竖痕浅浅的,像是刻着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林远说的话——赵长老和柳盈有关系,一般弟子根本动不了她。但江霁寒一句话,就把柳盈赶出昆仑了。
“你早就知道她们要陷害我?”她问。
江霁寒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一直有人盯着。”
阿桃愣住了。
一直有人盯着?
是谁?
她想起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她,原来不是错觉。每次她一个人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是你让人盯着我的?”她问。
江霁寒没回答。
但阿桃知道答案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又有点酸。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江霁寒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很深。
“因为你值得。”
阿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心跳得厉害。
厉害到她有点慌。
江霁寒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练剑吧。”
阿桃点点头。
拿起剑,开始练。
但今晚的剑,怎么练都不对。
心太乱了。
每一剑出去,力道都不对。不是太重就是太轻,不是太快就是太慢。剑尖在空中乱晃,完全不听使唤。
江霁寒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练了半个时辰,阿桃停下来,喘着气。
“不对。”她承认。
江霁寒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
“今天的事,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不要让它留在心里。”
阿桃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剑是心的延伸。”他说,“心里有事,剑就不稳。”
阿桃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想着他的话,想着那些都不重要了。
剑出去的时候,稳了。
回去的路上,阿桃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江霁寒那句话。
“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为什么值得?
她不知道。
但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两边的树林黑魆魆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
她一边走一边想。
想他的眼神,想他的动作,想他说的每一句话。
想着想着,脸就烫了。
她加快脚步,往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周圆圆她们都还没睡。看见她进来,周圆圆一下子跳起来。
“阿桃!你没事吧?听说今天柳盈诬陷你!”
阿桃摇头。
“没事。”
“师尊帮你出气了?”李婉问。
阿桃点头。
周圆圆和李婉对视一眼,目光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师尊对你真好。”周圆圆说,“你是不是……”
“是什么?”阿桃问。
周圆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
阿桃躺到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窗台上,那三朵玉莲花并排放着。
安好。
等你。
勿忘。
她伸手摸了摸。
凉的。
但她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雕花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看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