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去后山练剑的第七天,林远在演武场角落拉住她。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眼睛往柳盈那边瞟,“她们这几天鬼鬼祟祟的,肯定在憋着什么坏。”
阿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柳盈和几个穿得好的弟子凑在一起,正小声说着什么。柳盈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不舒服——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带着算计的、等着看好戏的笑。她旁边那几个跟班频频点头,时不时往阿桃这边瞟一眼。
阿桃收回目光,继续擦她那把破木剑。
“知道了。”
林远急了。
“你别不当回事!我哥当年就是被她们……”
他没说完,但阿桃懂。林远的哥哥林谦,去年被柳盈和赵长老联手赶出昆仑,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林远说过,他哥走的时候,柳盈就是这么笑的。
“我没不当回事。”阿桃把剑收好,站起来,“但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林远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阿桃拍拍他的肩。
“放心。我有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事情就来了。
三天后,午课刚结束,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炸开。
“我的丹药不见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循声望去。柳盈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旁边那几个跟班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那可是我爹从东海带回来的回春丹,一瓶十二颗,值一百灵石!”柳盈的声音又尖又颤,“我早上还在的,午课回来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一百灵石,对普通弟子来说不是小数目。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互相打量,目光里带着怀疑。
“会不会是你放错地方了?”有人问。
“不可能!”柳盈的声音更尖了,“我明明放在柜子里,锁得好好的!一定是有人偷了!”
她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扫视。
一圈。
两圈。
最后落在阿桃身上。
阿桃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柳盈盯着她,忽然伸手指过来。
“是她!肯定是她!”
所有人都看向阿桃。
“昨天我看见她在我们住处附近转悠!”柳盈的跟班立刻跳出来帮腔,“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在踩点!”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另一个跟班跟着说,“她在那儿站了好久,东张西望的!”
阿桃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我昨天确实在你们那边。”她说,声音不急不缓,“但那是去领新的练功服。负责发放的钱师兄可以作证,我在他那儿待了至少一刻钟。”
柳盈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领衣服?谁信?你肯定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去了!”
这时,负责发放物资的钱师兄被人推了出来。他满脸尴尬,看了看阿桃,又看了看柳盈,支支吾吾地说:“她……她昨天确实来领过衣服……我给她拿的……但之后她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柳盈眼睛一亮。
“听见了吧?她领完衣服就不见了,谁知道去干什么了!”
阿桃看着钱师兄,心里冷笑。这人前天还故意刁难她,给她最破的剑,现在又在这里模棱两可地说话。看来柳盈早就安排好了。
赵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后面。他沉着脸走过来,负手站定,目光落在阿桃身上。
“吵什么?”
柳盈立刻迎上去,委屈巴巴地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她的丹药如何珍贵,说阿桃如何可疑,说钱师兄如何作证。她边说边抹眼泪,演技好得可以去唱戏。
赵长老听完,看向阿桃。
“是你?”
阿桃摇头。
“不是我。”
“她撒谎!”柳盈的跟班又跳出来,“我亲眼看见她从柳师姐住处那边出来的!千真万确!”
赵长老皱了皱眉。
“搜她的住处不就知道了?”人群中有人起哄。
赵长老看着阿桃。
“你同意吗?”
阿桃心里冷笑。同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她们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说不定丹药已经在她的枕头底下等着了。但她还是点点头。
“搜。”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弟子住处走。
阿桃的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周圆圆和李婉都不在,只有王静坐在窗边看书。她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柳盈的跟班立刻冲进去,翻箱倒柜。被子被掀开,床单被扯掉,柜子门被打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一个跟班甚至把阿桃的包袱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掉在地上。
阿桃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王静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找到了!”
一个跟班从阿桃的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白瓷瓶,高高举起,像是缴获了什么战利品。
柳盈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眼眶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是我的回春丹!还有六颗!”
周围一片哗然。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阿桃。
赵长老看向阿桃。
“你还有什么话说?”
阿桃看着那个白瓷瓶。很普通的一个瓶子,和她装药的那个有点像。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瓶子。
“这不是我的。”她说。
“赃物都搜出来了,还狡辩!”柳盈的跟班喊道,声音尖得刺耳。
“按门规,偷盗同门财物,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除修为。”赵长老冷冷地说,目光里闪过一丝得意,“来人,把她带下去。”
两个弟子上前,要抓阿桃。
阿桃没动。
她只是看着赵长老。
“我可以问几句话吗?”
赵长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
“问什么?”
阿桃指着那个白瓷瓶。
“柳师姐,你说这是你的回春丹,是你爹从东海带回来的,值一百灵石,对吗?”
柳盈点头,下巴抬得高高的。
“对。”
“那你知道回春丹长什么样吗?”
柳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当然知道!就是这个样子!圆圆的,红红的,有药香!”
阿桃笑了。
那笑容让柳盈心里有点发毛。
“回春丹是东海散修盟特制的丹药。”阿桃不紧不慢地说,“每一颗上都刻着散修盟的徽记,很小,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这是我爹告诉我的。你可以看看你瓶子里那六颗,有没有徽记。”
柳盈脸色变了。
她拿起瓷瓶,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
瓶子里那六颗丹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阿桃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猜,你让人放进去的是普通的养气丹吧?药堂里二十灵石一瓶,随便哪个弟子都有。你可能不知道回春丹还有这个特征,所以随便买了瓶养气丹来栽赃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对啊,回春丹确实有徽记,我听说过。”
“我好像也见过,很小的一点……”
“这么说,这丹药不是回春丹?”
柳盈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你……你胡说!这就是回春丹!是你换了丹药!”
阿桃看着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我换了丹药?我连这个瓶子都没见过,怎么换?再说,我要是偷了你的回春丹,为什么不把瓶子一起扔掉,还留在枕头底下等你来搜?”
柳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那几个跟班也慌了,面面相觑。
赵长老皱着眉,正要说话。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回头。
江霁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的衣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屋子瞬间冷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戒律堂的弟子,都是一脸严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进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阿桃身边,看着她。
“没事?”
阿桃摇头。
江霁寒这才转向赵长老。
“怎么回事?”
赵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但话里话外还是偏向柳盈。他说赃物在阿桃处搜出,说有人证看见阿桃在附近转悠,说按门规应当处置。
江霁寒听完,看向柳盈。
“你说她偷你的丹药?”
柳盈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那目光冷得像冰,刺得她不敢直视。但她还是强撑着点头。
“是……证据确凿……”
江霁寒伸手。
“丹药给我。”
柳盈愣了一下,把瓷瓶递过去。手在抖,差点没拿稳。
江霁寒接过,看了看,然后递给身后一个戒律堂弟子。
“去叫药堂的张管事来。”
弟子应声去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柳盈低着头,脸色发白。赵长老站在一旁,脸上阴晴不定。那些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互相交换眼神。
阿桃站在江霁寒身边,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冷,但站在他旁边,她一点都不怕。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匆匆赶来。他穿着药堂的袍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药杵,显然是临时被叫来的。
江霁寒把瓷瓶递给他。
“看看这是什么丹药。”
老者接过瓷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拔开塞子闻了闻,倒出一颗在掌心捻了捻。
“回春丹?”江霁寒问。
老者摇头。
“回春丹是东海散修盟的独门丹药,每一颗上都有散修盟的徽记,很小,要用特制的药水才能看见。这个没有徽记。”他把丹药放回去,“这是普通的养气丹,药堂里二十灵石一瓶,新弟子入门时每人发过一瓶。”
柳盈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