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想了想。
“那个穿绸缎裙子的?”
林远点头。
“算得罪吧。”
“那你惨了。”林远声音压得更低,“她爹和昆仑的赵长老有关系。赵长老你知道吧?就是管弟子分配的。去年有个师兄得罪了她,被她找借口赶出昆仑了。”
阿桃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哥。”
阿桃手顿了顿,看着他。
林远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他回去之后,一直不甘心。今年本来也想再来的,但身体不行了。”
阿桃没说话。
林远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一样。你是掌门亲自留下的。柳盈动不了你,但她会让你难受。”
阿桃点点头。
“知道了。”
两人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下午的课更难熬。
孟教习开始教第一式剑法,示范了一遍,就让弟子们自己练。那些灵根好的,练几遍就有模有样;灵根差的,练半天也摸不着门道。
阿桃站在最后面,一遍一遍地练。
那破剑实在太难使,每次发力都歪。她试了几十遍,手腕都酸了,还是找不到感觉。旁边林远比她好不了多少,两人你一剑我一剑,磕磕绊绊。
“你重心错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桃回头,吓了一跳。
江霁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离她不到两步。他穿着玄色的衣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阿桃下意识退了一步。
江霁寒没动,只是看着她。
“剑给我。”
阿桃乖乖把剑递过去。
江霁寒接过那把破木剑,看了一眼。剑在他手里,好像突然有了分量。他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是孟教习教的那一式。
慢,稳,准。
阳光照在剑身上,那道弧线像是刻在空气里。
阿桃看呆了。
江霁寒收了剑,还给她。
“剑不好,是剑的事。”他说,“你不好,是你的事。”
阿桃握着那把剑,愣愣地看着他。
江霁寒转身,往演武场外面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来后山,我教你。”
说完就走了。
阿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愤恨的。柳盈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阿桃没理她们。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破木剑。
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使了。
晚上,阿桃躺在床上睡不着。
周圆圆趴在床边,兴奋地小声说:“师尊亲自教你?阿桃你什么来头啊?”
李婉也凑过来。
“听说师尊从来不亲自教人。那些师兄师姐,练十年都未必有机会让他指点一招。”
阿桃翻了个身,看着她们。
“我也不知道。”
周圆圆和李婉对视一眼,目光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你以前见过师尊吗?”周圆圆问。
阿桃摇头。
“那你怎么解释?”
阿桃想了想。
“可能他看我太笨了?”
周圆圆无语地看着她。
李婉叹气。
“你啊,是真傻还是装傻?”
阿桃没回答。
她只是想起今天江霁寒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很深,很深,深得让人想探究,又不敢探究。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白。
窗台上,那朵玉莲花还在。
她坐起来,拿过那朵花,看了很久。
花瓣薄薄的,雕得很精细。底座上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安好。
她想起说书先生讲的那个故事。
第一朵玉莲花,刻的是“安好”。
那第二朵呢?
第三朵呢?
最后一朵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雕花的人,在想什么。
她把花放回窗台,躺下去。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