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来信。
信上说,苏蘅怀孕了。他激动得不行,写了三页纸,全是废话。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
“苏蘅说,等孩子大一点,带去青丘看看。她说那里很美。”
江霁寒把信收好,低头继续雕花。
第十三年。
苏蘅生了个女儿。
江霁寒去了琅嬛谷,去看那个孩子。孩子小小的,软软的,躺在苏蘅怀里,睡得正香。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
苏蘅把孩子递给他。
“抱抱。”
他愣了一下,接过孩子。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他愣住了。
苏蘅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
只是把孩子还给她。
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雕了一朵玉莲花,刻了两个字:平安。
第十四年。
仙族和狐族开始和解。
消息是从仙界传来的,说是新任仙帝下了诏书,承认当年青丘灭族是误会,要为狐族平反。青丘的遗民可以回去,可以重建家园。
阿依收到消息后,去了一趟青丘。
那片废墟还在,但花更多了。她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会有人回来的。”她说。
小六站在旁边,点点头。
第十五年。
陆明烛的机关城建成了。
取名“千机城”。三界的机关师都来了,开了一场大会。陆明烛站在台上,讲了三天三夜,把所有人都讲睡着了。
但他不在乎。
他终于做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着星星。江霁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陆明烛问。
“没想。”
陆明烛笑了。
“你话还是这么少。”
他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了一夜的星星。
第十六年。
小七的蛇小红死了。
死的那天,小七抱着它哭了一整天。它太老了,活了十几年,已经是很长的寿命了。小七把它埋在冰昙花海边,立了一个小小的碑。
江霁寒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碑。
小七抬起头,满脸泪。
“掌门,它会去找雪璃姐姐吗?”
他没说话。
只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碑。
凉的。
但他知道,它在另一个地方,应该很暖。
第十七年。
第七百三十朵玉莲花雕完了。
江霁寒坐在窗边,看着那朵花。花瓣薄薄的,雕得很精细,底座上刻着两个字——等你。
窗外,冰昙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那朵花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腕间的红玉探出脑袋,嘶嘶叫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它。
“十七年了。”
红玉蹭了蹭他的手指。
远处传来脚步声。
小七跑进来,气喘吁吁。
“掌门!山门那边来了好多新弟子,今年报名的人特别多!负责登记的师兄让我来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转过身。
“新弟子?”
“嗯!”小七点头,“统一测试,三天后开始。听说有几百人报名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三天后,演武场。
人山人海。
三百多个少男少女,挤在演武场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的穿着华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有的穿着朴素,满脸紧张;有的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四周。
高台上坐着几位长老,负责主持这次入门测试。江霁寒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看。每年都希望能在人群里看见那张脸。
但每年都没有。
今年也一样。
测试开始了。
第一轮测灵根。弟子们一个一个上台,把手按在玉石上。玉石亮起各种颜色的光,红的蓝的金的绿的。亮了的留下,没亮的淘汰。
第二轮考悟性。弟子们被要求参悟一段简单的口诀,一个时辰后演示。有的悟出来了,有的没悟出来。
第三轮比试。剩下的弟子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江霁寒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
直到最后一轮结束,十个名额定了下来。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名字。
“阿桃。”
他停下脚步。
往那边看去。
一个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青灰色的布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灰尘。但她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她走到台上,把手按在玉石上。
玉石先是一亮,然后剧烈颤抖,最后暗了下去。
负责测试的弟子皱了皱眉。
“玉石坏了?换一块。”
换了一块,还是一样。
他看了阿桃一眼。
“无灵根。淘汰。”
阿桃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转身往台下走。
江霁寒看着她。
看着她走下来。
看着她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手,拦住她。
阿桃抬头,看着他。
那张脸。
那张他等了十七年的脸。
他张了张嘴。
“你叫什么?”
阿桃眨眨眼。
“阿桃。”
“从哪来?”
“青丘。”
他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高台上的长老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掌门,她没灵根,按规矩……”
江霁寒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阿桃。
看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留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