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在书架间转来转去。手指划过那些书脊,一本一本看过去。
最后她停在一本旧书面前。
书很旧,封面破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书脊上的字都快磨没了,但封面上那几个字还认得——
《剑仙传》。
阿桃把书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画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冷峻的脸,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站在那里,握着剑,风吹起他的衣角,像要乘风而去。
阿桃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旁边有字。
“江霁寒,昆仑掌门,最年轻的师尊,十七岁继位……”
她往下看。
看他一夜之间成为掌门,看他被长老们质疑,看他在仙剑大会上以剑鞘应战,看他一剑击败所有对手。
看他一夜夜守在冰棺旁边,看他一刀一刀雕出玉莲花,看他一个人等了六年,又等了十年。
“等一个人,等了十六年。”
阿桃合上书。
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
只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梦里?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但那个画面,一直印在她脑子里。
阿桃十五岁那年春天,爹和娘把她叫到跟前。
“阿桃,你长大了。”爹说。
阿桃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爹的头发白了几根,娘的眼角添了细纹,但他们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暖。
娘伸手,拉住她的手。
“阿桃。”她说,“你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阿桃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娘想了想。
“你总做梦。”她说,“梦见雪地,梦见一个人。醒了就发呆,问你在想什么,你说想不起来。”
阿桃低头。
她记得那些梦。
雪地。
月光。
一个人。
每次醒来,心里都空空的。
“我……”她开口,又停住。
爹看着她。
“想去昆仑吗?”他问。
阿桃抬头。
“那些故事,那本书,那些梦。”爹说,“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你想去看看吗?”
阿桃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条路。
五岁时看见的,通往昆仑的路。
想起那个剑仙的眼睛。
想起梦里那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想。”她说。
娘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那就去。”她说,“路上小心。”
阿桃看着他们。
爹老了,娘也老了。他们养了她十五年,从来没问过她是谁,从哪来。只是把她当女儿,疼着,爱着。
她跪下,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爹,娘,我会回来的。”
娘把她拉起来,抱住她。
“傻孩子。”娘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阿桃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娘怀里。
那天夜里,阿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周都是白的,什么也没有。月亮很大,很圆,照得雪地泛着银光。
远处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风吹起他的衣角,玄色的,像那天画上的一样。
她想叫住他。
但发不出声音。
她往前走。
走一步,他就远一步。
再走一步,更远。
她跑起来。
拼命跑。
可怎么跑都追不上。
那个人消失了。
雪地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雪地。
心里空空的。
又满满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她在找他。
第二天一早,阿桃背着包袱,出了门。
爹娘站在门口,看着她。
“路上小心。”娘说。
“嗯。”
“到了来信。”
“嗯。”
“如果……”爹开口,又停住了。
阿桃回头看他。
爹摆了摆手。
“去吧。”
阿桃点点头。
转身,往那条路走去。
走了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爹娘还站在门口,两个小小的黑点。
她挥了挥手。
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那条弯弯曲曲的路。
通往昆仑。
通往未知。
通往那个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