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门的弟子在练剑,剑光闪成一片。琅嬛谷的符修在画符,符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东海的散修们在喝酒吹牛,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三伙人本来不熟,但几杯酒下肚,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一个天枢门的弟子和一个东海的散修坐在一起,比划着谁的剑更快。一个琅嬛谷的符修凑过去,说她的符咒能让人定住三息,不信可以试试。那边又有人起哄,说要赌一局。
雪璃坐在火堆边,看着这些人。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夜晚。那时候只有她、江霁寒、江素衣三个人,在雪原上逃亡。马车跑了一夜,身后是追兵,前面是未知。她缩在江素衣怀里,浑身发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
现在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帮手。
江霁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雪璃摇头。
“在想人真多。”
江霁寒看着那些人,嘴角弯了一下。
“嗯。”
雪璃靠在他肩上。
“他们都会帮我们吗?”
“会。”
“为什么?”
江霁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该帮。”
雪璃笑了。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废墟都泛着银光。远处,那些新长出来的草和树在月光下摇曳,像活的一样。
“你说,青丘会活过来吗?”
江霁寒看着她。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雪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
天枢门的弟子回营帐了,琅嬛谷的符修也回去了,东海的散修们醉倒一片,被余海一个个拖进帐篷。
火堆边只剩雪璃和江霁寒。
苏蘅扶着沈青崖回了马车,阿依带着小七小六进了帐篷。小红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嘶嘶叫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雪璃站起来。
“我去祭坛看看。”
江霁寒看着她。
“一起?”
雪璃摇头。
“一个人去。”
江霁寒没说话。
雪璃转身,往祭坛走去。
祭坛在废墟最深处。
那道光幕还在,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在等她。雪璃走近,伸手碰了碰。光幕荡开一圈涟漪,温温的,柔柔的,像娘的目光。
她走进去。
密室还是那间密室,石床还是那张石床。娘的骸骨安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的蓝色光晕比之前更亮了。
雪璃在石床边跪下。
“娘。”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光晕亮了一下。
雪璃笑了,眼角有泪滑下来。
“我把真相查清楚了。”她说,“二公主案是魔族干的。仙帝被魔蛊控制了。青丘的事,不是他的本意。”
光晕又亮了一下。
雪璃继续说。
“谷主被抓了。余青山也被救出来了。阿家村的裂口也加固了。还有很多人帮我们。”
她顿了顿。
“霁寒也在。他一直陪着我。”
光晕微微颤动。
雪璃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具骸骨的手。白骨冰凉,但她的心是热的。
“还有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
“裂口需要圣女的血脉才能封住。我是圣女。”
光晕剧烈跳动起来。
雪璃按住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您不想让我走这条路。但我必须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霁寒还在外面等我。苏蘅、沈青崖、小七小六、阿依、余海,还有那些来帮忙的人,他们都在等我。”
她抬起头。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光晕慢慢平静下来。
雪璃站起来。
“娘,您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光晕还在,温温的,柔柔的,像娘的目光。
她笑了。
转身,走进夜色里。
外面,月光很亮。
江霁寒站在祭坛门口,等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玄色的衣袍,照出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痕。
雪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
雪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身后,祭坛的光幕还在亮着。
远处,帐篷里还有灯火。
明天,还有很多人要来。
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此刻,手是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