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走了七天。
七天里,景色一点点变了。雪越来越薄,从能埋住车轮到薄薄一层,最后彻底消失。荒原变成丘陵,丘陵变成山林。树多了,先是光秃秃的枝丫,后来有了绿意,再后来绿意越来越浓,最后满眼都是青翠。
空气也不再像刀子,变得温润起来。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不知名的花香,和北境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七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好绿。”她说,“到处都是绿的。”
小红从她手腕上探出脑袋,也盯着外面看,嘶嘶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见过”。
阿依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雪璃知道她不习惯这种地方,北境的人,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第七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
山谷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三个字——琅嬛谷。
雪璃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谷中枫叶正红。一片一片,一树一树,漫山遍野,像火烧过一样。红的、橙的、金的,层层叠叠铺开,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溪水从谷中流出,清可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红叶,慢悠悠地打着转。
远处隐约能看见楼阁的飞檐,藏在红枫之间,若隐若现。有雾气从谷中升起,薄薄的,给那些楼阁蒙上一层纱。
“好美。”小七趴在车窗边,眼睛都直了。
阿依也看着那片红枫,目光复杂。她没说话,但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江霁寒把马车停在谷口。
“到了。”他说。
五人下车,往谷里走。
谷口没有守卫,也没有门。一条青石路蜿蜒向前,消失在红枫深处。路两边种满了枫树,叶子红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上。
雪璃踩在落叶上,软软的,沙沙的。
往里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人。
几个穿着灰袍的弟子从旁边经过,背着药篓,像是刚采药回来。他们看见雪璃一行人,脚步顿了一下。
雪璃正要开口问路,那几个弟子已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哎——”小七想叫住他们,人已经走远了。
雪璃皱眉。
“不对劲。”阿依低声说。
雪璃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那些弟子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躲闪。像是害怕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继续往前走,又遇到几拨人。有扫地的,有浇花的,有坐在廊下发呆的。但每一个都是这样——看见他们,愣一下,然后匆匆离开。
没有人和他们说话。
没有人问他们是谁。
没有人问他们来干什么。
整个山谷安静得诡异。
“苏蘅在哪?”雪璃问。
江霁寒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山谷深处。
“那边。”他说,“后山。”
后山比前谷更安静。
房子也少,零零散散几座,掩在枫林中。有些看起来废弃了,门窗歪斜,爬满了藤蔓。有些还有人的痕迹,门口晾着衣服,窗台上摆着花盆,但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雪璃挨个找过去。
找到第五座小屋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偏僻的石屋,藏在几棵老枫树后面。门锁着,一把大锁挂在门上,锁链粗得像手臂。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雪璃心里一沉。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苏蘅?”她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
江霁寒走过来,拔出剑,一剑斩断锁链。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推开门。
一股霉味冲出来。
里面很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雪璃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被褥凌乱,桌上摆着几个空碗。墙角蜷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身是伤,缩成一团。
雪璃快步走过去,蹲下,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
是苏蘅。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额头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从眉角划到发际线。衣服上全是污渍和干涸的血迹,有几处破口,能看见里面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