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家村那天。

小六站在村口，眼睛红红的，一直看着队伍里那道熟悉的身影。阿依走过去，伸手抱了抱她。

“照顾好阿吉。”她说，“我很快回来。”

小六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雪璃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她想起六姐姐，想起那些来不及告别的人。

“走吧。”江霁寒说。

马车启动，缓缓驶出村子。雪璃掀开车帘回头看，小六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往南走，天气应该越来越暖。

但北境的天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天还好，阳光照着，虽然冷但能忍受。第二天开始变天，云层压下来，灰蒙蒙的，风也大了。第三天中午，雪沫子开始往下飘，细细的，打在脸上生疼。

“要下大雪了。”阿依看着天色说。

江霁寒握紧缰绳，加快速度。

但雪来得比他快。

不到半个时辰，天地间就白成一片。风呼啸着，卷起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车轮陷进雪里，马走不动了。

“下车！”江霁寒喊。

五人跳下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小七抱着小红，小红把脑袋缩进身子里，只剩一点红鳞。阿依走在最前面，她熟悉北境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雪璃跟在她身后，风太大，几次差点被吹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江霁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带着她往前走。他的手很稳，力道不大但坚定，像一根锚。

雪璃握紧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一丈。阿依停下来，回头喊：“前面有个山洞！跟我来！”

一群人跌跌撞撞跟着她，终于在半炷香后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钻进去。阿依第一个进去，然后是雪璃，江霁寒在后面护着。小七小六最后爬进来，浑身是雪，冻得直哆嗦。

洞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又黑又冷。但至少没有风。

江霁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四处照了照。洞不深，大约三四丈，最里面干燥一些。他捡了些石头围成一个圈，又摸出几根木柴——乾坤袋里备着的。

“能生火吗？”雪璃问。

江霁寒点头，蹲下来摆弄。

阿依也过去帮忙。两人配合着，很快点起了一堆火。火光跳跃着，照亮了山洞，也带来暖意。

小七抱着小红凑到火边，脸色慢慢恢复过来。小六靠在她身上，还是有点抖。

雪璃坐在江霁寒旁边，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粮是阿依准备的，北境的肉干和面饼。小七分给大家，一边分一边念叨：“幸亏带了吃的，不然要饿死在这儿了。”

小红从她手腕上探出脑袋，嘶嘶地叫，也想吃。小七掰了一小块肉干喂它，它叼着缩回去，慢慢嚼。

小六吃了两口，忽然开口。

“姐以前教过我唱歌。”

阿依愣了一下，看着她。

小六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什么歌？”小七问。

小六小声说：“北境的歌。讲雪的。”

小七眼睛一亮：“唱来听听！”

小六看了看阿依。阿依点点头。

小六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调子很简单，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词也简单，讲雪落下来，盖住山，盖住路，盖住远方的家。她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在洞里飘着，被火光映得暖暖的。

唱完，小七鼓掌。

“好听！”

小红也跟着嘶嘶叫。

小六脸红了，埋进小七怀里。

阿依看着妹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雪璃看见了。

她也笑了。

夜深了，小七小六靠着睡过去，小红盘在小七脖子上，缩成一团。阿依靠在洞壁，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雪璃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江霁寒在她旁边。

“不睡？”他问。

雪璃摇头。

“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