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依带着他们进山。
她伤还没好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脸色白得吓人。小六想扶她,被她推开。
“我自己走。”她说。
雪璃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姐姐。也是这么倔,明明快死了,还让她先跑。
山路越走越陡。
一开始还有路,后来路没了,只剩乱石和积雪。阿依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认识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裂缝,就像认识自己的手掌。
两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一道冰崖前。
冰崖很高,看不见顶。崖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封着的东西——枯死的树,断裂的骨头,还有一些认不出的轮廓。
“到了。”阿依说。
她蹲下来,扒开积雪,露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某种阵法。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石头上。
石头亮了。
脚下的雪开始震动。雪璃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冰崖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进去。”阿依说,“快。”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全是冰,透明得像玻璃。雪璃伸手摸了摸,冰是凉的,但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冷。她缩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四周全是冰壁,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头顶看不见天,只有厚厚的冰层,透进来幽蓝的光。脚下也是冰,透明得能看见底下——底下是空的,很深,深不见底。
正中央,立着一根冰柱。
冰柱很大,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里面封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须发皆白,穿着很古老的服饰,闭着眼睛,神态安详。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按着什么东西——是一块玉符,泛着淡淡的蓝光。
雪璃走近,看着那张脸。
死了很久了。但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这是我阿家的先祖。”阿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千年前,他用命布了这个阵。裂口就在这冰窟下面,他用自己当阵眼,把裂口封住。”
雪璃看向她。
“三千年?”
阿依点头。
“一代一代传下来,到我这一代。”她走到冰柱前,伸手按在冰面上,“小时候不懂,觉得先祖好厉害,一个人封住那么大的裂口。后来懂了,他根本没得选。”
她收回手。
“我爹也是这样死的。我娘也是。轮到我了。”
小六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姐……”
阿依没看她,只是盯着那根冰柱。
“裂口最近不太稳。”她说,“封印松了。我加固过两次,但撑不了多久。魔族找上门,就是因为它快开了。”
雪璃往前走了几步,往冰窟下面看。
下面很深,看不见底。但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往上涌,那种气息她认得——魔气。
和东海裂口一样。
但比那个浓得多。
她体内的元婴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别的什么。像是共鸣,又像是呼唤。
她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气。
“怎么加固?”她问。
阿依指着冰柱上的纹路。
“需要灵力。很多灵力。顺着这些纹路灌进去,把阵法激活。”
她看向雪璃。
“我一个人不够。试过两次,都不够。”
雪璃走到冰柱前,伸手按在上面。
冰是凉的,凉的刺骨。那些纹路在她掌心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
她试着往里灌灵力。
灵力流进去,纹路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她再灌,还是不够。
她回头看向江霁寒。
江霁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一起。”他说。
他把手按在她肩上。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她的肩膀流进手臂,再流进掌心,最后灌进冰柱。
纹路亮了。
比刚才亮得多。
雪璃咬紧牙,把自己剩下的灵力全部逼出来。
纹路越来越亮,从冰柱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最后覆盖了整根冰柱。整个冰窟都被照亮了,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震动从脚下传来。
很深,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
持续了大概半炷香。
然后,光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