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荒原上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那些房子用石头垒成,盖着厚厚的草顶,挤在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村子不大,顶多二三十户人家。
“阿家村。”江霁寒说。
雪璃掀开车帘,往前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村子太安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鸡鸣狗叫。那些房子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群死去的野兽。村口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盏灯,灯已经灭了,在风里摇摇晃晃。
“不对。”江霁寒握紧缰绳,“有血腥味。”
雪璃跳下车,往村里跑去。
越往里跑,血腥味越重。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冻硬了,踩上去咯吱响。路边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混着黑灰和碎木头。
“阿依!”小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刺耳。
雪璃循着声音跑过去。
村后有一座稍大的石屋,门半开着。雪璃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柜门敞开,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摇晃她。
“姐姐!姐姐!”
小六跪在地上,抱着那个人,声音已经变了调。
雪璃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
那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很高,头发很长,编成辫子盘在头上。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划到嘴角,但现在被新血糊住了。她浑身是伤,最重的一处在腹部,血还在往外渗。
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你醒醒!”小六哭着喊。
雪璃探了探她的脉。
还有。
很弱,但还有。
“她还活着。”雪璃说,“霁寒!”
江霁寒已经进来了。他单膝跪地,快速查看阿依的伤势。腹部那道伤口最深,像是被利器刺穿。他伸手按住伤口周围,眉头皱起来。
“需要止血。”他说,“刀。”
雪璃从腰间拔出短刀递过去。
江霁寒接过刀,在火上烤了烤。他动作很快,但没有丝毫慌乱。刀尖挑开伤口边缘的血肉,雪璃看见他的手指稳得像石雕。
小六还在哭,被小七拉到了一边。
江霁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进伤口。药粉是青灰色的,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阿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
“按住她。”江霁寒说。
雪璃按住阿依的肩膀。
江霁寒开始缝合伤口。他的手法很熟练,针线在皮肉间穿梭,一针一针,又快又准。血止住了,不再往外渗。
雪璃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的事。
那个小瓷瓶。他给的药。
他那时候也是这么稳吗?
“好了。”江霁寒剪断线头,又敷了一层药,用布条缠紧。
他站起来,看向小六。
“你姐姐命大。”他说,“伤口没伤到要害。能不能活,看她自己。”
小六跪在那里,抱着阿依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阿依昏睡了整整一天。
小六守在她旁边,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小七陪着她,小红盘在阿依枕边,时不时探脑袋看看。
雪璃和江霁寒在村里查看了一遍。
情况比想象的糟。
村里一共二十三户人家,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活下来的人躲在村后的山洞里,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空洞。他们看见陌生人进来,本能地往后缩。
“魔族的人。”一个老人哑着嗓子说,“三天前来的。半夜里,突然就冲进来了。”
“他们找什么?”江霁寒问。
“裂口。”老人说,“逼问阿依,裂口在哪,怎么进去。”
雪璃心往下沉。
“阿依说了吗?”
老人摇头。
“没说。打死都不说。他们就把她弟弟抓起来,当着她的面打。那孩子才八岁,被打得吐血。阿依还是不说。”
老人低下头。
“后来他们把村子烧了,把阿依捅了一刀,走了。走的时候说,三天后再来。到时候不说,就杀光所有人。”
雪璃握紧拳头。
三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
第二天傍晚,阿依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瞬,手就往枕头底下摸。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她最后的防备。
“姐!”
一个声音冲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