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慕怜寂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晴潋的脸颊,胭脂的触感在指尖蔓延,满脸透着无奈,语气异常郑重:“滟滟,这话……只对姑姑说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零的紫藤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千万不可与外人言。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会毁了你,整个慕家都会万劫不复。”
慕晴潋似懂非懂,却从姑姑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哽咽着点头,又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她的骨血里。
慕怜寂轻轻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与自己发间的胭脂香。
心中的怅惘与疼惜交织,她收紧双臂,将慕晴潋抱得更紧了些。
她低下头,凤冠的珠翠轻轻蹭过晴潋的发顶,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带着胭脂的微香,带着婚服的炽热,也带着一丝诀别的沉重。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疼爱宠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决绝,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镌刻。
慕晴潋浑身一僵,哭声骤然停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吻落在额间的温度,带着姑姑独有的馨香与嫁衣的暖意,瞬间让她心头的酸涩与委屈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知道,这个吻,捅破了她们之间那层名为“姑侄”的薄纱,生出了一道既甜蜜又酸涩的隔阂——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亲昵,有些心思,一旦说破,便再也无法掩藏。
慕怜寂缓缓松开她,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额头上,凤冠的珠翠映着她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疼惜,有不舍,还有一丝晴潋读不懂的决绝。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沉重:“滟滟,你还小,不懂这朝堂之上的身不由己。我们慕家世袭镇国公,看似荣耀,实则如履薄冰。六皇子是储君,与她联姻,是家族的保障,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宗亲女子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怅惘,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感慨自己的宿命,“要么为家族联姻,巩固权势;要么成为棋子,维系平衡。我能嫁给六皇子,已是这乱世中难得的归宿,至少,我能护着慕家,护着你。”
慕晴潋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与决绝,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嫁衣,心头的酸涩再次翻涌,却再也说不出“不要你嫁”的话。
她知道,姑姑说的是对的,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从小疼她护她的姑姑,变成别人的皇后,变成只能隔着宫墙遥望的人。
慕怜寂轻轻拭去她眼角残存的泪珠,指尖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她心中暗道:滟滟,待我历劫归来,一定带你回寂月山。只是这红尘劫数,我不得不走完。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带着紫藤花的清香,吹动了慕怜寂婚服的裙摆,红色的绸缎在晨光中翻飞,像是一只欲飞却被束缚的凤凰。
汀兰院里,相拥的两人,一个沉浸在即将分离的悲伤中,一个背负着仙途劫数与家族使命,各自怀着心事,在这抹炽热的红色嫁衣映衬下。
“姑姑……”
“姑姑在。”
“姑姑~”
“滟滟乖,姑姑在。”
“姑姑……会一直在吗?”
“姑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