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西跨院，今日被妆奁与绸缎的流光铺满。

暮春的风携着庭院里晚樱的落瓣，拂过慕晴潋微红的眼眶。

她是从下人的低语中得知消息——父亲慕渊，镇国公，已与皇室定下婚约，她最亲近的姑姑慕怜寂，即将嫁与六皇子萧珣为正妃。

那一瞬间，慕晴潋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酸涩翻涌，鼻尖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躲在自己的闺房里，对着窗外凋零的花枝发呆，往日里姑姑温柔的笑语、揉她发顶的指尖、陪她赏花的身影，一一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定格在那日茶寮外，姑姑与萧珣相谈甚欢、默契十足的模样。

原来，那日父亲与姑姑的低语，竟是为了这桩婚事。原来，姑姑对她的隐瞒，都是为了这个即将成为她姑父的人。

慕怜寂身着一袭正红色蹙金绣鸾凤和鸣婚服，裙摆曳地，绣线在晨光中流转着华贵的光泽，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眉梢眼角描着淡淡的胭脂，褪去了往日的清雅，添了几分新娘独有的娇妍。

她本是来汀兰院，想让慕晴潋瞧瞧自己的婚服，却未想推开门，先撞见少女趴在妆台上默默垂泪的模样。

那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帕子攥在手中，早已浸得湿透，连她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滟滟？”慕怜寂的声音穿过衣料摩擦的轻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慕晴潋猛地抬头，眼眶泛着令人心疼的红晕，当看清慕怜寂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红的婚服刺得她眼睛生疼，那凤冠上的珠翠明明闪着光，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心里。原来，姑姑真的要嫁了，这身嫁衣，是为六皇子萧珣而穿。

委屈与酸涩瞬间冲破了防线，她扑进慕怜寂怀里，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将脸埋在那片炽热的红色绸缎上，放声大哭：“姑姑！你不要穿这身衣服！你不要嫁给六皇子！我不要你走！”

婚服的料子挺括，却挡不住少女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一片，与金色的鸾凤绣纹相融，透着几分凄楚。

慕怜寂浑身一震，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叹息。

“傻孩子，你父亲婚书都递上去了，婚服也送过来了，怎么能说不嫁？”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不管！”慕晴潋哭得更凶了，泪水浸透了婚服的衣襟，“我就是不要你嫁给她！姑姑留在府里好不好？留在我身边，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慕怜寂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胭脂的香气混着少女的兰花香萦绕鼻尖，她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像是在调侃：“难不成，你是喜欢六皇子，舍不得她成了你的姑父？”

“滚！”慕晴潋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她的话刺伤了耳朵，泪眼婆娑却眼神灼灼，带着一丝羞恼与急切，几乎是吼出来的，“谁喜欢她！姑姑，我喜欢你啊！我喜欢的是你！”

这一声灼热的告白，如惊雷劈在慕怜寂心头。她浑身巨震，抱着晴潋的手臂骤然收紧，凤冠上的珠翠险些滑落。

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慌乱、狂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几乎要冲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怀中少女澄澈而执拗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眷恋，毫无半分杂质。

她心中轰然作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滟滟，你若早一点说出对我的心思，我就算遭受五雷轰顶，就算逆天而行，也会带你离开这樊笼似的国公府，离开这纷扰的朝堂，找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归隐山林，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她是寂月仙君，此番降临人间，投身慕家，便是为了历劫。

六皇子萧珣的婚事，看似是宗亲联姻，实则是她凡劫中早已注定的一环。婚服已试，吉日已定，她早已没有退路。

更何况……慕晴潋因为蚀忆妄咒忘记了与她昔日相处的记忆。

可惜啊，一切都太晚了，走到这一步，便不得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