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朝堂之上,见过无数心机深沉、能言善辩的臣子,却从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如此从容不迫、有勇有谋,面对撒泼耍赖的极品亲戚,不慌不忙,字字珠玑,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全家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出身低微又如何?无父无母又如何?
有这般气度、这般智慧、这般胆识,足以配得上他谢家的门楣,足以做谢漾之的妻子,足以撑起整个丞相府的内宅。
谢景渊看着俞甘鹿,眼神温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赞许:“甘鹿,今日多亏了你,你做得很好,没有半分过错,何罪之有?”
说完,他直接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碧绿、毫无瑕疵的翡翠玉佩,递给俞甘鹿。
这块玉佩,是谢家身份的象征,见玉佩如见丞相本人,拿着它,在谢府可以横行无阻,在整个京都,就算是王公贵族,也要礼让三分。
“这个拿着,以后在谢府,在京中,没人敢欺负你。”
这玉佩原本是两块,至于另一块儿…
谢夫人更是松了一大口气,胸口的郁气尽数消散,看向俞甘鹿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亲女儿一般的疼爱与宠溺,连忙拉住她的手,把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塞到她怀里:
“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群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群无赖!这里面是些首饰、银子、银票,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千万别委屈自己!”
老夫人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语气慈爱:“好!好!有你在,我们谢家以后再也不怕这些牛鬼蛇神了!甘鹿啊,以后谢家的内宅,祖母交给你管,大大小小的事,你说了算!”
谢漾之嘴角快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写着“我的未婚妻天下第一棒”。
俞甘鹿转头看向那垂头丧气的一家三口,语气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表叔表婶,还不把东西放下,回偏院安分待着?若是再敢闹事、再敢扰了长辈清净,就别怪谢家不客气了。”
三人吓得腿肚子打转,哪儿还敢犟嘴?赶紧把怀里揣的点心、头上抢的首饰、兜里塞的瓜果噼里啪啦全倒在桌上,连滚带爬爬起来,灰溜溜窜出主院,头都不敢回,生怕晚一步被侍卫直接丢出大门。
满屋子的乌烟瘴气终于散了,丞相府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体面。
谢景渊长长松了口气,往太师椅上一靠,脸上露出了好几天头一回的轻松。
谢夫人喝了口热茶,脸色也终于缓了过来。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着俞甘鹿坐下说话。
折腾了大半天,俞甘鹿怕戏院那边耽误事,起身告辞。
谢漾之跟个小尾巴似的,一路黏到府门口马车旁,目光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他看着她刚才护着全家、怼得亲戚哑口无言的样子,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心动,小声开口时,耳根都悄悄泛红:“俞甘鹿,你今天……真的太厉害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他心动的姑娘。
俞甘鹿抬眸瞥他一眼,表情淡定得像在菜市场买菜,直接伸手一摊,干脆利落:“别抒情,结账。”
“极品亲戚难度翻倍,基础三百,精神损失一百,帮你家稳住颜面再加二百,一共六百两,一文不少,概不赊账。”
谢漾之:“……”
他认命地掏出钱袋,数出六百两塞进她手里,委屈巴巴却又心甘情愿:“给你给你,都给你。别说六百,六千两我都给。”
俞甘鹿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十足,终于赏了他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眉眼弯弯:“谢公子爽快,优质客户。下次再有这种烂摊子,记得还找我,熟人给你打九折。”
说完,她利落撩帘上车,对着车夫道:“回流光戏院。”
马车轱辘一转,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漾之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眼里的执着藏都藏不住——
没关系,她爱钱就爱钱,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她肯一直来,肯一直对着他笑,肯一直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有机会。
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得多找点事,多请她来几趟。
而马车上的俞甘鹿,把刚赚的六百两、谢丞相赏的玉佩、谢夫人塞的首饰匣子全摊在座位上,看着满车亮闪闪的宝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差点在马车上打个滚。
她拿起玉佩对着光一看,啧啧惊叹:“有权人家就是大方,随便一块玉佩都能卖上千两……哎,怎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