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谢珠儿头上插着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直戳要害:
“珠儿妹妹头上这支步摇,是娘昨日才赏我的贴身首饰,是宫中御赐的珍品,并非寻常物件。妹妹不问自取,擅自拿取,还佩戴在头上,这在正经世家的规矩里,叫窃。偷拿主家财物,可不是世家小姐该做的事,传出去,丢的不是谢家的脸,是表叔表婶你们的家教脸面。”
谢珠儿脸色一白,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抬手想把步摇摘下来,却又不甘心,梗着脖子,撒泼耍赖:“我没有!我才没有偷!这是谢家的东西,我是谢家的亲戚,戴一下怎么了?谢家这么有钱,还差我一支破步摇?”
“怎么了?”
俞甘鹿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响彻整个正厅:
“谢家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瓦片、一根草,那也是谢家的私产,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拿取的。表叔表婶寄居谢府,白吃白喝白住,不说感恩戴德,反倒纵容妹妹随意偷盗主家财物,贪得无厌。传出去,人家不会说谢家小气,只会说表叔表婶家教不严,纵女行窃,厚颜无耻!”
一句话,堵得王云娘哑口无言,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俞甘鹿没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目光一转,看向依旧大剌剌坐在主位上的谢福盛。
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朝堂之上都要遵守的尊卑礼仪:“表叔方才坐的,是爹的主位。爹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之上讲究尊卑有序,家中亦是如此。主位,只有一家之主可以坐,旁人落座,叫僭越,是大不敬之罪。”
“表叔连最基本的主仆尊卑、长幼亲疏都不分,连丞相的主位都敢坐,连贡茶都敢随意糟蹋,还说要在京中立足,要照拂谢家,怕是连最基本的做人规矩、礼仪廉耻,都不懂吧?”
谢福盛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跳了起来。
他看着俞甘鹿平静的眼神,竟莫名心生畏惧,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俞甘鹿步步紧逼,目光再次落回王翠花身上,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表婶方才说,要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要专属的丫鬟小厮伺候,要在京中长住,一辈子赖在谢家。甘鹿斗胆问一句——”
“表叔表婶在老家,是有万亩良田,还是有千贯家财?是有官职在身,还是有一技之长,可以养家糊口?”
“若是一没家产,二没权势,三没本事,凭什么在谢家白吃白喝,还要享受比京中一品贵女还要好的待遇?凭你们脸皮厚?凭你们会撒泼?凭你们会吸血?”
“谢家的银子,是爹在朝堂之上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挣来的;谢家的家业,是祖辈几代人一点一滴、辛辛苦苦攒下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用来养一群只知道占便宜、摆谱、拖后腿、败坏门风的伥鬼的!”
伥鬼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一家三口的脸上。
谢珠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俞甘鹿,尖声尖叫,歇斯底里:“你胡说!你污蔑人!你就是嫉妒我!你怕我留在谢家,抢了你的少夫人位置!我告诉你,我偏要留下来,我要嫁给哥,我就是要做丞相府少夫人!”
俞甘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残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珠儿妹妹,你想留在谢家,可以。我给你三条路,你听好了。”
“第一,立刻放下你手里偷拿的点心、首饰,把谢府的所有东西,原样放回,当众道歉认错,保证以后再也不犯。”
“第二,安分守己,住在下人安排的偏院,不许随意出入主院,不许拿主家一分一毫,不许再惹是生非,搅扰谢家清净。”
“第三,永远别再提什么嫁给漾之的话。漾之的未婚妻是我,是爹娘亲口认可、谢家上下公认的少夫人。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丢的是你自己的脸,是你爹娘的脸,更是整个谢家的脸。”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门口肃立的侍卫,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若是做不到……”
“谢府虽好,却不养闲人,更不养无赖。甘鹿虽只是平民,却也知道,赖在别人家不走、疯狂占便宜、偷盗财物、败坏门风的人,主人家是可以直接叫侍卫赶出去的。”
“到时候,传出去,表叔表婶一家贪得无厌、无赖撒泼、攀附权贵的名声,会传遍整个京都。以后别说在京中立足、攀附高门,怕是连老家都回不去,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话,精准戳中了三人的死穴。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被骂,不是被赶,而是失去谢家这棵摇钱树,失去荣华富贵的希望,更怕名声臭了,再也没法坑蒙拐骗、吸血度日。
王云娘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谢福盛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谢珠儿还想挣扎撒泼,却被王云娘一把死死拉住,狠狠瞪了一眼——傻丫头!没看见人家把咱们拿捏得死死的吗?再闹,真被赶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一家三口,气焰全消,丑态毕露,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俞甘鹿看着三人服软的模样,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瞬间收敛锋芒,转头看向谢景渊、谢夫人和老夫人,语气轻柔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爹,娘,祖母,甘鹿多嘴了,一时情急,说了重话。只是不想外人扰了家里的清净,更不想污了谢家的名声,还请爹、娘、祖母恕罪。”
一套操作下来,先礼后兵,以规矩制无赖,以名声扼软肋,既给足了谢家台阶,又撕穿了极品亲戚的脸皮,既维护了谢家的体面,又展现了自己的聪慧与气场。
完美。
谢景渊坐在主位上,看着俞甘鹿,眼底原本的审视与挑剔,尽数化作浓浓的赞赏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