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甘鹿从丞相府赚完第一笔实打实的演出费,整整三天,都蹲在流光戏院柜台后面,扒拉着那把老梨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比戏台上的锣鼓还热闹。
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假扮丞相府准少夫人,定金五百两,
□□费五百两,
长辈赏赐折现一千三百两,
再加上前阵子帮贵女和离、手撕渣男的佣金,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有近三千两!
三千两啊!
够普通人家十辈子不愁吃穿,够买下半条朱雀大街的铺面,够她把戏院翻修一新,再添十套最好的戏服、二十把上等乐器。
俞甘鹿把银锭、金叶子、玉佩首饰全码在柜台上,阳光一照,亮得晃眼,她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活脱脱一只守着宝藏的小财迷。
“搞钱真爽,演戏真香,这肥嘟嘟的小银子真可爱。”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把银子小心收进紫檀木钱箱,上了三道锁,恨不得抱着箱子睡觉。
戏院杂役小林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守着钱傻笑,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谁能想到,京都最会写戏、最会演戏的俞老板,私下里竟是个视财如命的小财迷?
更没人想到,三天前还在戏院手撕泼皮的她,转头就能一身温婉气度,踏进权倾朝野的丞相府,把上到丞相、下到丫鬟婆子全拿捏得服服帖帖。
俞甘鹿刚锁好钱箱、揣好钥匙,准备去后院看新排的戏,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张扬到刺眼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那马车用料考究,雕龙画凤,挂着明黄色流苏,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整个京都,除了丞相府小公子谢漾之,没人这么铺张。
俞甘鹿眼皮都没抬,继续擦算盘,心里门儿清:那位人傻钱多的甲方,又惹麻烦了。
果不其然,马车一停,一道月白色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少年一身云纹锦袍,腰系羊脂玉带,长得俊朗夺目,桃花眼此刻却紧紧皱着,脸色臭得像被人抢了玉佩、踩了新鞋。
他一冲进来就锁定柜台后的俞甘鹿,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垮着一张俊脸,委屈得不行:“俞甘鹿,你得救我!救命啊!”
俞甘鹿这才慢悠悠抬眼,指尖随意敲了敲柜台,语气平淡得像谈小买卖:“救场可以,加价。要是难度翻倍,就要在基础上加三百两。要是当场要我撕人,辛苦费另算,少一文都免谈。”
谢漾之一肚子委屈,被她这句直白到没感情的“加价”堵在原地,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谢小公子当即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加加加!只要你帮我打发走那群人,别说三百两,三千两都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俞甘鹿眼底瞬间亮起金光,这才满意起身,拍了拍衣襟。
临上马车前,她还回头郑重叮嘱小林,语气严肃得像交代大事:“看好门,看好钱箱。有人下单扮演、和离、撕渣,照常接,价格统一提两成。就说我最近档期满了,只接贵宾价,小单子让他们等着。”
小林连忙点头:“记住了老板!”
谢漾之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头黑线。
行,很好。
他这位未来少夫人,心里果然只有钱、只有生意、只有搞钱。
他这个可怜未婚夫,连她一单小生意都比不上。
谢漾之默默扶额,认命地撩起车帘,请俞甘鹿上车。马车一路驶进丞相府,刚过垂花门,还没到主院,俞甘鹿就听见一阵尖酸聒噪的吵闹声。
妇人撒泼、男人大嗓门、少女娇蛮无理,还混着瓷器磕碰、点心袋子撕扯的声音,把一向安静庄严的丞相府,搅得跟街边菜市场一样。
俞甘鹿撩开车帘一角扫了一眼,嘴角轻轻一勾,心里门儿清。
来了,最经典的极品亲戚吸血桥段。
这种角色她熟得不能再熟,对付起来手拿把掐,闭着眼都能撕得对方没话说。
不用问她也猜得出——这是谢漾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早年跟谢家祖辈沾点边,如今听说谢家境遇显赫,立刻拖家带口上京投奔,说白了就是来白吃白喝白拿,赖着不走,还想把自家女儿塞给谢漾之,一步登天。
为首的是远房表叔谢福盛、表婶王云娘,一身不合身的旧绸缎,浑身透着打肿脸充胖子的贪婪。
旁边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脂粉厚得能刮下来,头上插满劣质珠花,就是一门心思攀权贵的远房表妹谢珠儿。
此刻一家三口正坐在主厅里丑态百出,把丞相府的体面踩在脚下。
谢福盛大剌剌霸占谢景渊的主位,跷着二郎腿,端起贡茶咕咚一口闷,还一脸嫌弃往桌上一墩,茶水溅湿了锦缎桌布:“什么破茶,淡得跟水一样,还没老家粗茶有味!”
王云娘则像饿了三年,把精致点心瓜果一股脑往布袋里塞,衣襟沾着点心渣,腆着脸对谢夫人笑得理所当然:“侄媳妇,你们谢家这么大家业,还差我们一口吃的?我们这次来就没打算走!珠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们多照拂,以后嫁入高门,还能帮衬你们呢!”
谢珠儿更无法无天,一眼盯上谢夫人梳妆台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那是宫中贵妃赏赐的珍品,价值连城。她二话不说伸手就拿,往头上一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一脸嫌弃:“也就一般般,看在是纯金的份上勉强收下,反正谢家有钱。”
一家三口,丑态毕露,把厚颜无耻演到了极致。
而谢家众人,却被拿捏得死死的,个个脸色难看,碍于亲戚情面不好发作。
谢夫人坐在一旁,气得脸色青白交错,指尖都在发抖。她一辈子温柔贤淑,对付的都是体面贵妇,哪里见过这种撒泼耍赖的穷亲戚?想骂骂不出,想赶又怕被说富贵忘本,只能硬生生憋着。
当朝丞相谢景渊,平日里在朝堂一言九鼎,连皇上都礼让三分,再难缠的对手都能收拾妥当。
可面对这三个撒泼耍赖的亲戚,一身威严无处施展,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强压怒火:“亲戚远道而来,我自会款待,只是府中规矩,不可乱了。”
可这话,在三人耳朵里跟耳旁风一样。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被吵得头疼,捂着额头不停叹气:“造孽啊,真是造孽……”
谢漾之更是脸黑如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活了十八年,天之骄子,从没受过这种气。
看着家里被搅得乌烟瘴气,母亲被气到说不出话,祖母头疼不已,他恨不得叫侍卫把人扔出去,却被父亲拦住,实在没办法,才火急火燎跑去接俞甘鹿救场。
真是在外权倾朝野,在家也要被极品亲戚拿捏;在外风光无限,在家也躲不掉沾亲带故的牛鬼蛇神,就算是顶尖世家,也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