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姑娘稍等!老夫这就去取!”
掌柜的此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转身就往后院窜。
没一会儿,他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青布袋子回来,“啪”地放在柜台上,袋口松开一角,白花花的银子瞬间露了出来,晃得俞甘鹿眼睛都快睁不开。
俞甘鹿伸手掂了掂,那实打实的坠手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底,瞬间让她安全感爆棚,连日穿越的惶恐、挨饿的委屈、赤脚走路的心酸,在此刻统统烟消云散。
有了这三百两启动资金,她心心念念的戏院梦,终于能从脑子里的蓝图,变成实打实的门面了!
她把银子牢牢揣进怀里,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生怕半路掉出来,随即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聚宝斋,步伐轻快得快要飘起来,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
可她万万没想到,乐极生悲这四个字,来得比戏台变脸还快。
刚拐进当铺旁的窄巷子,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
谢漾之立在巷子口,一身暗红色黑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清俊,气质矜贵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他本是陪友人路过此地,无意间瞥见俞甘鹿一身破烂打扮,却从以抠门闻名的聚宝斋里揣着银子出来,实在古怪得很,便下意识多瞧了两眼。
就这平平无奇的一眼,在刚拿到巨款、心虚到极点的俞甘鹿眼里,直接变了味道。
她怀里揣着三百两银子,相当于揣着个移动金库,本就草木皆兵,此刻见一个衣着华贵、一看就不好惹的男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还带着探究,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差点原地蹦起来。
——完了完了!这怕不是个拦路抢劫的江洋大盗?!
——看这穿着打扮,搞不好还是个专业抢钱的!
俞甘鹿瞬间把银子往怀里死死按住,双臂抱胸,浑身肌肉绷得像块铁板,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随时准备炸毛逃窜的小兽,眼神又警惕又贼兮兮,死死盯着谢漾之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漾之见她这副紧张到发抖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以为她是遇到了麻烦,刚要上前半步,温声问一句是否需要帮忙。
可他这一动,直接把俞甘鹿的魂都吓飞了!
“妈呀!真要抢钱!”
俞甘鹿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求生本能瞬间占领高地,抬手就是一抓一扯,动作快得残影都留不下。
只听“刺啦——”一声清脆到刺耳的裂响,在巷子里格外突兀。
谢漾之身上那匹价值不菲的衣袍,硬生生被她撕出一大片长长的口子,从肩头斜扯到腰侧,歪歪扭扭,狼狈不堪,一截线条利落、肌理流畅的肩线直接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谢漾之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震,活了二十年,从小被人捧着宠着,锦衣玉食,仪态端方,从未如此丢人、如此狼狈过。
俞甘鹿也傻了,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那破掉的衣袍,舌头都快打了结:“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要抢银子……”
谢漾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稀碎的袍子,再抬头看看眼前穿得像小乞丐、胆子却比天还大的姑娘,气没气上来,反倒被这荒谬又新奇的一幕逗得哭笑不得。
他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娇柔怯弱的、端庄大方的、温婉贤淑的、还有刻意凑上来讨好他的,唯独没见过这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警惕得像只炸毛猫,一紧张还敢当众撕他衣服的奇人。
特别!
太特别了!
特别到他视线都挪不开。
谢漾之喉结不自觉微动,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绪,慢悠悠开口:“你可知……你撕的是谁的衣袍?”
俞甘鹿缩着脖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抬头:“赔、赔给你就是了!不就是件衣服吗!我有钱!”
那副又怂又硬气的小模样,看得谢漾之再也绷不住,低低笑出声,嗓音清润悦耳:“不必赔。你这人,倒是比这满城的人都有意思。”
“奇怪!”俞甘鹿小声嘀咕一句,只觉得这锦衣公子脑子不太正常,撕了他衣服还不生气,怕不是个受虐狂?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开戏院,没空陪这个神经病耗着,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谢漾之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眸底的笑意,悄悄深了几分。
另一边,俞甘鹿甩开谢漾之后,立刻全身心投入到搞事业的大业中。
她在朱雀大街附近转了整整大半天,从街头走到街尾,腿都快走断了,脚底又开始隐隐作痛,终于找到一间合心意的铺面。
这原是间倒闭的杂货铺,位置临街,人流量大,大小合适,格局方正,价格也公道,简直是为开戏院量身定做。
打扫干净,稍微改造装修,就能开门迎客,门口还宽敞,方便招揽客人、摆放告示。
俞甘鹿当场拍板,爽快付了定金,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抢了去。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雇了几个手艺好、干活麻利的工匠,要求连夜赶工改造,自己则跑遍全城,采买桌椅、幕布、乐器、戏服、道具、茶水点心……一应物品,忙得脚不沾地,吃饭睡觉都成了奢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开张!快点赚银子!
三天三夜后,一间崭新整洁、风格别致的戏院,正式在京都朱雀大街旁惊艳亮相。
俞甘鹿给戏院取名流光戏院,寓意流光溢彩,好戏连台,听着就气派。
开张这天,她狠狠犒劳了自己一把,换上一身新买的浅粉色布裙,洗干净满脸尘土,梳了个利落清爽的发髻,摘掉一身穷酸气后,整个人清丽动人、灵气逼人,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
她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小铜锣,“哐哐哐”敲得震天响,随即扯开嗓子——那可是练过舞台剧、台词功底顶尖、穿透力拉满的影后嗓子,清亮悦耳,婉转动听,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流光戏院开张啦!来瞧一瞧看一看啦!独家原创剧目《我丈夫和庶妹不得不说的三两事》今日首演!宅斗权谋、爱恨情仇、打脸虐渣、追妻火葬场,剧情精彩,反转不断,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啦!”
“一文钱一位!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看一场绝世好戏,绝对值回票价啦!”